“感觉就对了。”姚卿瑶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演戏这个东西,说到底就是相信,相信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你相信你是那个人,观众才能相信你是那个人。”
她说完叹了口气:“可惜,现在能相信的人太少了。”
参星河想起之前听到人手不够的事,她犹豫了一下,问道:“话剧社……有多缺人?”
“什么都缺。”姚卿瑶无奈叹道:“高二就剩我们五个,高□□了,今年招新就招到一个能上台的,其他的都没经验,还得从头教。”
“校庆就剩一个月了,还是十年大校庆,学校特别重视,咱们社算是学校里的招牌,总不能掉链子。”
参星河看着她,平时见到姚卿瑶都是大大咧咧神采飞扬,现在像是泄了一口气,一点儿也不轻松。
“所以你那天才会去学生会借人?”
姚卿瑶拿起水瓶抛在空中,又稳稳接住:“对。被逼到份上了,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周棋越那家伙还跟我扯皮演戏,气得我差点真哭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看着姚卿瑶抛瓶子玩的样子,参星河不觉得她真有什么情绪。
参星河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接社长?”
姚卿瑶愣了一下,瓶子砸进怀里,她突然笑出声:“你这问题问得……怎么跟那周扒皮一模一样。”
她得意道:“当然是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她说完忽然坐直,转头盯着参星河看。
参星河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姚卿瑶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带你去个地方。”
参星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胳膊往舞台后面走。穿过一道窄门,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姚卿瑶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里面不黑,有窗外的自然光照亮视线。一个大概只有四五平米的小房间,靠墙摆着一张发灰的旧沙发,上面还有几件叠了一半的戏服。角落里一面落地镜,桌子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纸张,封面写着各种剧本的名字,有些剧本是摊开着的,里面用红笔写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姚卿瑶把门关上,打开灯,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极为明亮:“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排练累了就躲这儿休息。”
参星河看向墙上,那里贴满了剧照、合影、舞台的瞬间。最中间的一张是迎新晚会那次,姚卿瑶穿着金色的戏服,头上的王冠闪闪发光。但背景是在户外,十多个人被框进相片。
她指着那张照片:“你看这个,迎新晚会那个节目,从上学期就开始排,老社员高三了还来帮忙。”
她声音轻了下来:“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上台了,排完那场,就该专心准备高考了。”
参星河看着照片里那些穿戏服的人,他们并没有规规矩矩地站着,每一个人都摆着自己的pose,夸张又搞笑,脸上都在笑着。
“他们走之前跟我说,话剧社交给你了,那我总不能让他们失望吧。”
姚卿瑶发着呆,手指在那些相框边缘轻轻摸过去,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她的手指一路抚过最旁边那张照片,里面的姚卿瑶面容要稚嫩一些,穿着一身素色戏服,站在一个简陋的舞台上,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眼睛弯弯的,照片下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
她转头看向参星河:“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参星河摇头,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想过,但也没想出来。
“我有。”
“那是初三毕业演出。”姚卿瑶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摸了一下:“那次演完我就想,以后要一直演下去。”
参星河凑近了些,这才看清那行字,写着“上戏冲鸭”,后面还画着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她转身背靠墙,双臂抱在胸前:“你说,我是不是挺不自量力的?”
参星河摇头:“没有,明明就很厉害。”
姚卿瑶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也就想想,表演系那么难考,全国那么多人报名,一个专业就招几十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仿佛已经想了很久。
她耸耸肩:“先把手头这摊事弄好吧,校庆都还没搞定呢,想那么远干嘛。”
她腰间一扭,整个人仰面跌进沙发里。
参星河也在沙发上坐下。
姚卿瑶看着参星河,摸了摸下巴:“说起来,我觉得你眼神还挺特别的。”
参星河愣了一下:“我?特别?”
姚卿瑶歪着头看她:“你不怕我,一般人被我那么盯着看,早躲了。你没躲。”
参星河想起那天她盯着自己看的时候,自己确实没觉得害怕,只是被那双眼睛吸住了。
“那是因为你演得好。”
姚卿瑶拍着沙发大笑起来:“嘴还挺甜。”
“不过不是我演得好不好的问题,是你有没有那个接的能力。”
她站起来走到参星河面前,伸出手:“来,站起来。”
参星河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来。
姚卿瑶往后退了两步,和她面对面站着。
“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想,跟着做就行。”
她抬起右手,参星河也抬起右手。她歪头,参星河也歪头。她忽然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参星河愣了一下,也试着做了一个,但没她那么夸张。
姚卿瑶笑道:“太收着了,放开点,没人看你。”
参星河深吸一口气,又做了一遍,这次比刚才大了一些。
第三遍的时候,参星河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她学着姚卿瑶的样子,把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咧到最大。
两个人张牙舞爪地做着各种夸张的表情,笑作一团,姚卿瑶拍着手鼓掌:“可以可以。”
她的眼睛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好玩么?”
参星河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好玩。”
姚卿瑶站起来:“走,该回去了看我自己排一场了,今天还没过我的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