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随意了?”
“没事,”参星河摸了摸下巴,“轻松一点,大家才听得进去。你又不是在开学典礼发言,不用那么端着。”
陈孔裕想说“可我就是在开学典礼发过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他说。
参星河摆摆手:“加油,班长。”
——————
晚自习预备铃响,陈孔裕紧张地站在讲台旁边。
班上四十多个人,写作业的,睡觉的,交头接耳的,没人看他。
余思淼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开学典礼上他只管把底下的人当成大白菜,低头念稿就行。
可这次不一样,他们是将要朝夕相处的同学,他没法当他们不存在,他不知道稿子的内容好不好,会不会有人听,会不会有人笑话他……
“那个……大家……”
几十个人抬头看向他,他看着那些面孔,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稿子上写了什么来着?
尊敬的……不对,那个被删掉了。我是班长……不对,大家都知道他是班长。
底下开始有人开始疑惑。
“开始了没?”
“他站那儿干嘛?”
“不知道,等会儿吧。”
陈孔裕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余思淼放下书,眉头微微皱起。
他下意识地往参星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参星河也在看着他,眼里没有“你怎么还不开始”的催促,而是……鼓励。她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没事。
陈孔裕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比刚才大了些,“我之前准备了一篇稿子,但是……我现在不想念了。”
底下有人笑了。
“那你想干嘛?”
陈孔裕深吸一口气:“我想……咱们随便聊聊吧。”
“聊什么?”
“不知道,”他老实说,“我本来写了好多话,但现在全都忘了。”
底下又笑了,笑声比刚才善意了一些。
参星河忽然举起手:“班长,我可以问问题吗?”
陈孔裕一愣,赶紧点头:“可以可以。”
“你平时晚自习都干什么?”
“……做题。”
底下开始有其他人问起来:“班长你平时几点睡觉?”
“十一点……吧?”
“这么早?我都是十二点以后。”
“不愧是学霸。”
“班长你喜欢吃什么?”
“呃……青团……”
有人甚至开起了玩笑:“班长,你有女朋友吗?”
教室里瞬间炸了,起哄声此起彼伏。陈孔裕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参星河咳了两声,帮他解围:“行了行了,你们别欺负老实人。”
底下又是一阵笑。
“班长你玩游戏吗?”
陈孔裕点点头,“玩的。”
“玩什么玩什么?”
“……”
“班长你最喜欢哪科?”
“物理。”
“为什么?”
仿佛被问到了什么很重要的问题,陈孔裕沉默了一会儿,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变得不一样了,他慢慢说:“因为物理的规律是确定的。你知道公式,套进去,就能算出答案。不像说话,你不知道说什么是对的。”
底下突然安静了。
有人忽然说:“咱们班谁物理最好?”
陈孔裕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地说:“好像还是我。”
又有人笑了,“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参星河又举手:“班长,你能给我们讲一道物理题吗?”
陈孔裕张了张嘴,看向余思淼。余思淼的眉头已经松开了,嘴角甚至有点笑意。
“行,那……我讲一道?”
底下开始有人翻书包找卷子,有人喊“讲上次考试最后一道大题”,有人喊“讲简单的,我听不懂”。教室里乱糟糟的,但那种乱,和陈孔裕刚才站在台上的紧张不一样。
陈孔裕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十分钟很快过去,但余思淼没催,而是等陈孔裕讲完才敲了敲桌子:“行了,自习了。”
底下意犹未尽地安静下来。
陈孔裕从讲台上下来,路过参星河座位的时候,听到她说:
“班长,好样的。”
他想说谢谢,不是局促的客套,是真心的感谢,但反而更说不出口了。
回到座位上,他把那张被改的花花绿绿的稿子折好,夹进物理课本里。
其实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