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鹭想帮她从地上起来,却被抓狂的邓屹推搡着差点跌坐在地。
“我妹不喜欢陌生人的。”邓岭抱歉地将她扶起来,“我自己想办法就好。”
邓屹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时差了不少,脚上穿着两只不一样的鞋,裤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水。原先她能口齿清晰地说两句与常人无异的话,现在被姐姐质问了半天也只是张了张嘴口齿含糊发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邓岭拿她没办法,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你每天都跑出来是想干什么?”
看见姐姐哭,邓屹眼神微动,恍惚间恢复了渺茫的一点儿神智。
“猫……米,乌米……猫,”她用手指在脑袋上滑稽地比划猫耳朵的形状,“找。”
“我在找了,你不要添乱,”邓岭从口袋里掏出折烂的寻猫启示,“你答应我,今天乖乖把药吃了,我马上就去找猫。”
好在今天是放假,她们没惹出太大的动静,除了从停车场出来的一家子,没太多人看到这一出闹剧。
张鹭后退到路边,过了马路,再回头看,两人依然在原地僵持不下。
听到乔卿说的那些话,蓝梦云的确是心里一惊,尤其是察觉到张鹭周身萦绕着警戒的磁场,她知道乔卿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被隐瞒了如此重大的事故,她不可能不被愠怒抢夺理智。
实在难以相信和同床共枕这么久的人手上会粘着鲜血。
但刹那间,她冷静下来。
作为小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她不能用质问的态度对待张鹭。
蓝梦云不想爆发争执,暂时不去过多斟酌这无头无尾的事件。
仔细一想,乔卿的描述模棱两可,再加上蓝梦云对她的第一印象不算好,始终无法全盘相信。
尽管想知道关于小鸟的一切。
她还是不相信乔卿。
过去的好与不好,她都可以接受。
是那种肮脏的环境影响了张鹭,在那种家庭里,再健全的小孩也会被逼疯的,更何况是反击保护自己。
只要现在的小鸟心里把她放在第一位。
只要和自己在一起,她会教她慢慢忘记之前的事,过上正常的生活。
今天大多厂子不上班,晚上要送的餐少了大半,张鹭没一会儿就送完了回了店里。
电瓶似乎有老化的迹象,最近总是跑完一天的行程就要充上电,否则撑不到第二天早上,该换了。
张鹭在门口站定了会儿,做了片刻心理建设。
摸不准蓝梦云想什么。
会把自己当成逃犯之类的人物么?会不会怪她没有早说清楚?怪她刻意隐瞒。
但她既没有骗取真心也没有撒谎否认,没什么好理亏的。
……
“说真的,梦云,马上再不抓紧生一个超过三十就生不了了,”四珍子坐在凳子上摇蒲扇,“梦云呀,以后孤苦伶仃的,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你。我去年躺床上那一阵都是我家媳妇跟女儿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服侍得逸逸当当,真是没话讲。”
“青青是孝顺的,从小就孝顺。”花婆接话说道。
青青是四珍子她儿媳妇的名字,镇上本地人,二十岁出头就近找了个人嫁了。
“是的哇,女人成家才叫过日子,岁数拖大了以后难找,都是人家挑剩好几轮的八八货,人生大事是要上心咯,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别挑三拣四的。”
“这哪里是我挑啊,都是人家看不上我。”蓝梦云把切好的凉菜打包递上去,“随缘呗。”
“哎,哎,哎,乖乖,我哪句话是说你不好,你人长得周正,做事又刷刮,把店开得体体面面的,就是街坊邻里看你每天一个人进进出出的,怪可怜的。而且,乐乐现在去跟她亲爸了,你得抓紧时间为人生大事上上心,时间不等人,一眨眼三十了。”
张鹭推门进来,摘下帽子挂到墙上,店里没有要她做的事,索性收拾了厨房的垃圾袋打算出去扔掉。
她现在不仅理解且非常支持蓝梦云随手保存超市塑料袋用作垃圾袋习惯,比专门买的那些结实耐用得多。
可这不妨碍她听别人劝蓝梦云结婚会大方地一笑置之。
张鹭偶尔会感叹为什么人生的第一段恋爱谈得如此憋屈,遮遮掩掩。
为了避嫌,她需要偶尔跟蓝梦云在外人面前装一装没那么熟络的样子掩人耳目,这就给了闲言碎语可乘之机。
毕竟在他人眼中蓝梦云只是三十岁不结婚的古怪女人。
她当然知道她们的这种关系有么多见不得光。
全世界只有她俩承认彼此的身份,但如果某一天蓝梦云坚定地反悔说不,那她自己肯定没理由坚持下去。
“我家里有个小侄子,跟你一般年纪,高高大大的,也还没结婚,刚好端午在家,我明天带来你俩见见?”
“明天?我明天不开店。马上入梅了,家里洗啊晒的,事情多着呢。你晓得,我一个人嘛,总是要辛苦点的。”蓝梦云感叹。
一大堆事,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好在她有个可靠的帮手。
隔着帘子回头瞄了眼厨房里明目张胆偷听的人,一整个下午都垮着脸,心生一剂酸坏的策略——
她想试试自己在张鹭心里的份量有多重。
诚然,有报复的成分在。
谁让这只笨鸟瞒了那么大的事不肯说,话都到嘴边了,非要板着个脸拖到晚上。
“你要真给我介绍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要求。”
话音未落,垂落颊边的发丝被后门带起的风吹动。
没想到有人今天气性这么大呢。
算算日子,是不是例假该来了。
难怪。
两个老妇女面面相觑,都这个岁数了谈什么花里胡哨的要求?
“我想要个能搭把手的,最好是做事自觉的,把活全干了,家里店里都不要我多操心,以后接送小孩教小孩都是他负责。”她双手托着下巴。
四珍子连连摆手:“家务事男人指望不上哇。”
“那可不得反了天,哪有男人伺候女人孩子的?”
真有这么个传奇人物,要不到三天镇上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蓝梦云是在故意消遣她们开玩笑。
四珍子又开始用那套女人不能眼高手低的话术劝蓝梦云,可惜对方没耐心陪她们再闲扯。
“我讲的都是真心话,等哪天有这种人了,你再给我介绍好了。”
“对了,话说怎么一直没看到你妈妈腌老鹅啊,就去年冬天才有,”提起端午过节,花婆偶然好久没听蓝梦云聊起戴谷春的近况,“她今年不打算摆摊出来卖?”
“我让她别弄的,少养点鸡鸭鹅,太废人,自个家周围邻居吃吃差不多行了。”蓝梦云坐下来和她们搭淡话,顺手把电视调到了老人爱看的财经频道,“人年纪大,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马上再累着拄拐杖都要拄不稳了,她还非要下田弄她那几个菜呢,神仙来了都劝不住。”
“那真是歇了,本来我想你们家老鹅煮的不咸不淡当下酒菜刚刚好,我家小nunu(小丫头)也愿意吃,今年一直没捞到空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