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啦?”
“嗯。”
“真要啊?”代繁问。
“为什么不要?”顾西章反问。
“明天就来?”
“既然殿下亲口吩咐的,我叫麻军头尽快,他越快寻来当然越好。”
“可……”代繁不知说什么好,干巴巴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小大……小殿下给你,你就要啊?”
“却之不恭么。”顾西章满面春风,“何况……府里那些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倒……那倒也是。”代繁揉揉脸,手里的包袱系上又解开,再松散系上,“不过小殿下寻来的人,会合用吗?”
“哪有天生合用的,不都靠磨练。”顾西章挑开她那快要打死结的绳扣,“行啦,别折腾包袱了,去备车。”
代繁:“……哦。”
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我听小殿下走的时候跟麻军头说精心挑,细细选……你说那军头真去蜂窠男院给你寻了一批兔儿爷,你怎么对付?”
“还用你操心。”顾西章笑说,“我跟他讲了,最好是腿长体壮的,身娇体弱的寻来顶不了用。”
代繁心神不定地去了。
再回屋还带了个麻军头。
麻甜田望着安陵郡王,殷殷切切地问:“先前忘了问,郡王您想要十个呢?还是八个,或者……六个,三个?”
他越说越小声,脸色涨得通红。
顾西章掐指一思量,问:“十个怕也不够,以二十为限,越多越好吧。”
麻甜田面色由红转白,身形晃了晃,怀着一点莫名的期望问:“郡王莫非……打算组蹴鞠队伍?要在府里筑一片场么?”
“倒是提醒我了。”顾西章轻拍脑门,赞许地颔首,“组两队叫他们平日闲了切磋蹴艺,没得到时不患寡而患不均。姑且不用筑场。”
麻甜田躬身后退,气若游丝支吾道:“咱知道了。”
顾西章参不透他为何失魂落魄,想起来一事:“哦对了,再加两个替补。”
麻甜田靴后跟磕上门槛矮阶,转身跳了过去,没应声,也不知听到没听到。
乔迁之事两厢落定,杂活用不着郡王亲自出马,车行到大街,顾西章取竹枝敲门框,“去形意楼。”
时过午后,形意楼依然门市兴隆,大多熙攘在东厅。
前几日皇城司大庭广众之下带走了西窗先生,掌柜虽不曾取走西窗桌案的“专”字牌,附近却几乎无人入座。
此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顾西章懒得上楼,正好西厅人少,斜阳光景好,就在西窗先生专座的隔壁桌落了座。
形意楼如今掌柜的是六年前很会来事儿的年轻伙计,两面都是熟识,掌柜在后面看到她便忙小跑过来,“郡……”
顾西章食指竖在唇前,低低嘘了声。
掌柜问:“楼上给您预备了雅间呢,不上去么?”
顾西章说:“便餐罢了。”
掌柜记下她要吃什么,略一犹豫,问:“我们大老板……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么?”
“云老板?”
掌柜点头说:“是的啊,那年不是您找人叫去临安了么。一直也没再回过金陵,眼看五六年了,就收了她一封信。”
顾西章一怔,“五六年没回来过?”
她还记得这掌柜以前当伙计时曾告诉过她:云白每年冬至前后都会来,已延续七年。
掌柜看她神色不对,笑道:“我呀就随口一问,您别放在心上。大老板自比闲云野鹤,素爱广游天下,兴许是去了哪个好山好水的地方。”
说完,连连欠身退去。
顾西章却把事放在心里。
隆兴二年,她确定小艺学在德寿宫遇到“第一天官”,又念云白曾嘱托她“带小艺学回金陵,不可留在临安”,于是敲定了和纥石澜梓决战后,便让半眉快马加鞭来金陵给云老板通报消息。
但既然小艺学留在临安德寿宫,那在她面前现出过“狐仙”原形的云老板又去了哪儿?
……
西窗先生不在,东窗下热热闹闹。
须知议政者除了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另有酒楼食肆酒中仙茶中客。
有说近日虫害已到了灾难境地,有说一夜之间金陵境内县乡掘坟百座,也有的论起元旦过罢病死了那么多人,恐是遇上不得了的疫病。
蓦地有人高声道:“什么疫病不疫病的,别自己吓自己了,真是疫病,就金陵乡那李大员外天天下地里看佃户,他该第一个染上,为了虫害,他隔三差五来城里转悠,每回少不了来一趟形意楼,刘大员外跟他交好,莫不是也该传上了。刘大员外也是见天来听说书的主,再传上他,咱们在场的啊,一个个谁都跑不了。”
顾西章暗道了声“是也”,循声看过去,是个戴襆巾的黑面孔年轻文士。
随即有人啐他:“去你的吧!”
也有人问:“若非疫病,短短半月怎会有数十人急症病故。远的不说,你们忘了李文达、李武成两兄弟么。他二人就在卫尉寺做事,寻常也来吃饭喝酒,说没就没。”
那文士又道:“我哪能不知李家兄弟?过罢元旦开工,两兄弟请了一桌酒,我还就着文成兄弟的杯喝了一杯,若是疫病,我如今安在?”
此人头脑冷静,条理清晰。但人们对于疫病的恐慌发自本能,听说他用过死者的酒杯,围观众人顿时捂着口鼻,呼呼啦啦散开一片。
“小老弟,我劝你去看看大夫吧。”老远处另有客人道,“文达武成兄弟俩还请了前面秦家武馆的拳师,那拳师尸骨未寒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