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教导主任的私人办公室,里面布局怎么说也不会太寒酸,但也不过于奢繁华丽。
房间没开灯,两扇大窗还封着帘子,只有阳光透进来才显得不那么昏暗阴冷。
这位中年男人在位置上坐,示意时今宥也不要紧张。
这不过是一场针对校园霸凌的谈话。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男人开口,还特意带着这个年纪沉淀出来的低沉温柔。
时今宥礼貌点头,心却想,这还用你说?
下一秒,这男人伸手朝他,欲要抚摸。
“疼吗?”就在时今宥要阻止的前一刻,听见他关心。
“不疼,其实我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时今宥站起身,“谢谢您的关心,我想学校应该更加重视这方面现象的发生,或许对施暴者进行一场交谈也是解决根源的不错方法。老师,现在是上课时间。”
这里的环境只逼得人想快点离开,时今宥不喜欢这个世界的任何人触碰他,哪怕只是关心。
进来的门关着,把手死活按不动,基于这里生活的不信任,一种坏直觉顿时油然心生。
“你别急啊小同学,我关心的话都还没说完呢。”教导主任的声音伴着脚步不紧不慢地配合节奏。
“你要知道,你爸当年掏高价把你塞进我们学校来,肯定希望能在这里接受到良好的教育和关照,当领导的怎么能忽视呢。”
时今宥想,我怎么不知道,这又是哪条支线的路径被打开了吗?还是在忽悠人?
已经是离得很近的距离。
果不其然,转过身就能正对上他的脸。
教导主任还在逼近,如果能直面看清,他一定是把一双浑浊的眼睁得老开,好像要把眼前的漂亮学生仔细瞧个通透,然后拆吃入腹。
时今宥当然想躲,无奈一边是办公桌,他若是跨上去肯定没有这中年男侧身一伸手的动作快;另一边离墙几公分,从与发福的身躯间留下的夹缝钻过去也是希望渺茫。
“受了很大的委屈吧,我还没好好关心你伤口呢,好孩子。”他伸手想触摸这张脸。
时今宥下意识偏过头,反应是比刚才在教室里更为明显的皱眉,加之嘴巴的轻微张合,恶心与不耐烦在微表情间展现得更为淋漓尽致。
油腻,膈应,这人喷出的呼吸像刚织出的毒网,欲要将他整个人纠缠包裹,然后任其玩弄,消化殆尽。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这条烂命不会遇到什么转折的机遇。
教导主任再往前迈,就要和眼前的少年贴近,却突然凝固了笑容。
“啊——”这间屋子传出一声痛叫。
上一秒还期待着欲望诱惑的男人此刻捂着下半身直不起腰,时今宥旁若无闻,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实则在借此擦拭方才因要反击不得不握着他手腕后留下的温度。
果然,唾弃的网被扯破后还是会留下甩也甩不掉的丝缕。
“我说了我不再需要您的关心,老师。”
教导主任听这话,忍了痛也要再回瞪他一眼。时今宥目光往下看去,很显然,一膝盖的顶撞也不能让这人减了欲望,支楞着像个鸟喙。
毫不留情地上前再踹补一脚,仰倒在地的人因为致命的疼痛完全没了反抗和防御的手段,时今宥这会儿感谢留着一副好身手的肌肉记忆,能将一个与自己体型体力都悬殊的人按在地上膝盖压制,摸索找到开门的钥匙。
这门应该也是特制的,非得先用钥匙拧一圈才能扭动锁下的旋钮,再下按门把手打开。
突如其来的天光大亮,时今宥下意识眯了眯眼,尝试重新适应室外光。
这里的太阳总让人觉得奇异的眩晕感。
踏步走出房间,他没回头,却也在身后的花瓶砸向后脑勺前刚好把门关上,然后反锁。
瓷器在铁门后的撞碎声和怒吼接连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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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里没有人来问时今宥发生过什么,甚至老师也没关心他为什么迟到这么久,一天的校内闹剧没有上演其他,好在安全度到放学。
司机不会迟到或者晚来接,因为那样会扣他的工资。
“我想你在开学第一天一定和同学相处得差不多了,今晚的宴会也期待着你的盛装出席。老爷其实很是愧疚,这么多年忙于生计而忽略了对你们兄弟俩成长的照顾,他也更是好奇——这么多年过去了,亲爱的小儿子有没有再长高。”这位管家总擅长找茬式扯出话题。
“一切发展尚需待定,或许,哥哥也同样期待着父亲的目光。”时今宥故意说。
在这家里,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哥,这位哥哥的母亲自然是老爹明媒正娶进门的,作为独生子的那位哥也理所应当地备受宠爱,琴棋书画好生培养,又干什么都惯着,受不得一点委屈。
这才是天之骄子的剧本。
只可惜,老天爷似乎谁也看不惯,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被车压断了双腿,往后一半的岁月里要在一张狭小的轮椅里操磨,哪哪不方便。
时今宥其实不常见到他,因为那场车祸带走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残缺,更有将一颗早年被细细呵护的玻璃心碾得稀碎的绝望。哥哥好像有抑郁症,终年不出门,这人其实还有好多尚未完成的人生旅行计划,无奈,全部泡汤。
司机只当他是没情商,居然还提主动自己“亲”哥,要知道,他们做家仆的口口相传的版本可是,许多年前大少爷为了救这位私生二少爷才在马路上惨遭不幸的。
恩将仇报,真是跟他那个死了的妈一个德行。
这所贵族学院的放学时间早,到家也才六点左右,晚宴是七点开始,时今宥打算先回自己房间,享受短暂的清静时刻。
却在花圃碰见了坐车里还在提到的人。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差错太麻烦,时今宥潜意识里也在摆烂,他没有像前面三次那样一下车就径直往房间去,而是兴致忽然地拐了个弯。
庄园一应俱全,不过他过去几乎没怎么转过,那时候只在乎怎么逃出去,逃离这个全部虚假的世界。
眼下的现在……既然前车之鉴都不正确,不妨给自己少来点折磨,或者散个步,或者去闻一枝花。
这个世界的温度一直没有太大的昼夜温差和四季变换,不存在夏天的燥热,也不会有寒冬的凛冽,似乎只有难分清楚的春或秋。
好多种类的花都在开着,凑近点看依旧朦朦胧胧,像刻意被模糊了轮廓,提示观赏者距离才产生美。花没有味道,只有摸着才像是生命的纹理,掐开一瓣,也没有预料中的汁水沾染手指。
缓步闲游,如果有碍事的家仆瞅见这一幕,指不定又要和旁边人添几句嚼舌根的话。时今宥此刻没有侧耳倾听获取重要信息的心情,好在留他独自一人也省得再寻他处的清静。
他打算挑几朵相对喜欢的带回去插花瓶里。
忽然听到“啧”的一声,时今宥以为又有人见到他不顺眼,下意识收回手去找声音的来源。
没有人?
他正疑惑,又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叹气。
时今宥闻声过去,是不远处的小径有个被卡再路缝的坐轮椅倒霉蛋。
这位哥今个居然有兴致出来透透气,明知行动不方便身边却没有一个仆从。
电动轮椅加足了马力也蹬不出来,轮子一直在缝隙里打转。前不久下了阵雨,他越来越急躁,裤脚也被甩了几滴泥点。
憎恨与不甘心像被泼了油的火,他又想抓着头发发怒。
可忽然被人关了轮椅的电动开关,接着又被动从后面使力抬起来。
回头看,是时今宥。
这眼中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专门来看出丑不成?
“有时候遇到麻烦不要着急,生气没用,吼声嗓子叫人也不是问题。或者,从一开始就让人跟着,这种小情况岂不是不会发生?”时今宥的语气永远是平淡,不添别的情绪。
这番话甚至连友情提示都算不上。
“几天前侍从们运了新的建筑材料,路应该是那时候压坏的,不过应该过不了几天就能修好。”
他不想和npc独处,做完好事便转身离开,却被哥哥拽住手腕,硬生生将人拉回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