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时间8:00,闹钟响。
时今宥对这里东西的摆放位置几乎能闭眼判断,翻身时手不忘摸索到床头,指尖在冰凉屏幕轻轻一划,令人头疼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坐起身,就有人来敲门。
时今宥清了清嗓子,叫了声请进。
抬眼望去,对于这人还算认识,这个家里负责他生活起居的管家。
这位管家倒是穿得文质彬彬,可站在他床边那副傲慢的样子一点都不藏,抬腕看表,然后只听开口:“现在是8点02分,距离您出发去上学还有不足半个小时,希望您能够在这仅剩的28……不,现在是27分钟内,完成所有的洗漱和早餐活动,时少爷。”
时今宥:“……”不想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管家见他无所动静,又要多嘴一句:“我想你应该尽快行动,而不是头发像是给母鸡准备孵蛋的窝,睡眼蒙眬地在这里发呆。”
“彬彬有礼”的态度说着毫不吝奢的尖锐话。
时今宥:“……”听不得这人的任何声音,好在起身下床后管家也识相离开。
这房子很大,光他生活的这一“角落”就包含活动起居的所有空间,刚活回来还有关于这里之前的记忆,起身下床径直走到洗漱间。
镜子中的人明显还没完全褪去困顿,但也不至于像刚才那管家说的那样目光无神,只是还没回复血色的脸颊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更显苍白脆弱,却依旧不失美感。
时今宥揉了揉跟过去相比还是老样子的脸,心想,这头发也没那么乱啊,不就是多翘了几撮呆毛。
哪里像鸡窝了。
没事找事。
他没多少时间细想,好在这房间足够大,没必要再去楼下的客厅和半生不熟的家人共享晚餐——哪怕没这种情况,就是碰见几个仆人也是非常不情愿的。
接送他上学的司机依旧是那位管家,根据前世的记忆,时今宥知道,司机今日家里有空抽不开身。
上车时还听到一声明显的带着不屑的冷哼。
时今宥:“……”讨厌人也没必要如此挂在明面上吧。
这一世依旧有点小变化,比如,管家没有向他解释为什么换了司机。
今天不是什么恶劣的天,车内死寂,仅有风从车窗刮进来的轻声。
时今宥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然后息屏,他大概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了。
倒不是他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是——大差不差的日子经历了太多次。
这会儿无聊,从家里学校的路程起码半个小时,时今宥继续洗漱时没进行完的思考。
这个世界是假的。
在这里,他过去死了三次。第一次,留校打扫卫生,在同学强迫下擦高处玻璃,却被人使绊失脚从顶楼摔下,当场死亡。
听起来也是挺荒唐的。
第二次,交通事故,他知道这不是意外,因为在闭上双眼的前一刻,看到了不远处楼窗中那位同父异母的残疾哥哥欣慰的笑。
居然被陷害了。
第三次,这一世的bug让他意识到一切都是虚构,遂选择自杀。
记不太清了,好像只剩下刀割手腕的刺痛和绳勒脖子的钝痛,最后了结他的还是吞药。
苦,把嚼碎了三辈子的苦干巴巴咽下去,一命呜呼。
第四世……没错他又活了。
还没有第四次的死,因为他现在正处于四周目的重生阶段。
那么下一次离奇死亡又会是哪天哪时,又因为什么意想不到的插曲呢?时今宥没往下想,他发现自己大概并不适合用脑,或者一直有晕车的毛病,光是做前情回顾就开始犯困。
靠着车门支着头的手换了姿势去捏眉心,试图缓解一下密闭空间带来的不适,搞不懂,怎么坐在豪门贵族的车里也会有晕车的头沉感觉。
大概天生没有享福的命吧。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时家私生子,说得难听点,就是这个世界的爸在外结交了小三,怀孕后的小三在临产的暴雨夜找上门来纠缠不休,吸引的围观群众太多,当时场面不好控制,“以身作则”的时先生硬着头皮将她领进门,当晚接生,一死一保。
当然,这些都是他前几世从家仆口中得知的。
八卦归八卦,但他们自然不敢在当家主子面前这般嘴碎,毕竟要不是为了在这里找个活干并还能有不菲的薪水,他们也不会对那第三者死者为大了,况且——跟一个死人计较有什么乐趣。他们无聊会找话题,找共同动机,找上那位吃十几年白饭的私生子。
最大快人心的,时大家主也不喜欢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老爷子碍着家族面子,才没做什么明面上的举动,但各位都心知肚明,偶尔挑衅私生子时被时先生碰到,那男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时今宥轻叹一口气。
你说这位主人公,怎么就这么悲惨倒霉呢?小到走路都能被人使绊子,大到是个人都厌弃,唯一会心疼他的,大概就是那位未曾谋面的亲妈。
不,时今宥又想,如果真爱的话,为什么要在他降世那晚在别人家门口死缠烂打好不要面子?
不不,时今宥打断了上一念头,没有亲妈的作为,哪能剥开那位明大家主道貌岸然的皮?或许……她也是为了在一条命的最后拿回点尊严。
时今宥又叹了口气,“他”这个人的出生就很矛盾。
所以这到底是一场快穿还是游戏挑战?没有系统也没有游戏提示,他只是一味地死而复生,没有金手指甚至没有原记忆。
伸手虚空抓握两下,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司机早就听到他叹气的那两声动静,即使时今宥并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对待这位少爷就是眼中钉没有缘由,好像命运非要这样安排——你只需要讨厌他就够了。
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时少爷便收回目光,便听他说:“老爷今晚回来,家里正准备晚宴。你知道的,他最容不得有人缺席。”
时今宥闻言,只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