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翌日天不亮被床头的咕咕声吵醒。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身,刚坐起来便对上床头的一只粗藤鸟笼,和笼中那只周身雪白的信鸽大眼瞪小眼。
小福子被他起身的动作惊醒,顶着两只发黑的眼圈前来问安。
林云夕十分稀奇地打量着他的神色:“眼睛怎么了,没睡好?”
小福子扭扭捏捏,老大不好意思:“回陛下,这只鸽儿昨晚上一直叫个不停,是以奴才没怎么睡好。”
林云夕头痛地按了按眉心,“这玩意儿……拎回来就算了,怎得放到朕的床头?”
小福子一怔:“陛下不记得了?”
林云夕心底隐约冒出不太好的预感:“朕、朕记得什么?”
他记得他没有断片的习惯啊?
小福子悄摸地觑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昨儿在养心殿睡着,王爷亲自送回寝宫,结果刚一沾上床陛下就醒了,吵着要寻这鸽儿,说是……说是要守着自个的钱入睡,非要抱着上床。若不是王爷拦着,陛下昨晚还要连鸽带笼地搂着睡呢。”
林云夕的嘴巴在他絮絮讲述中渐渐张成了O字形。
昨天晚上的事情瞬间纷至沓来,想起自己在顾宴面前出的丑,林云夕满脸生无可恋:“……朕日后一定严以律己,滴酒不沾。”
小福子笑着点头,小心地迈出试探的步伐:“陛下若是想养这只信鸽,不如还是放到廊下吧,在这寝殿里……怕是会有碍陛下的睡眠。”
林云夕一看到这只咕咕直叫的信鸽就头痛。
他昨天也实在睡的太死,这鸽子近在耳边叫了一晚,床尾的小福子都眼圈发青,居然没能把他吵醒。
他这睡眠质量也是无人能及了。
林云夕越想越是头痛,手几乎要摇出残影:“拿去还给顾卿。”
小福子顿时如蒙大赦,亲手拎着笼子吩咐了下去。
因着这只让他面子掉一地的信鸽,林云夕一连几天都躲着顾宴走。
至于那只信鸽的何去何从,连同出现在养心殿的动机也通通没在意,短时间内都不想听到信鸽和钱这两样东西了。
上半年最重要的两件事已经结束,春闱和殿试也开始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兴盛街状元游街的盛景犹在昨日,京中百姓都还在津津乐道地讨论起那日的盛景,结果便在殿试刚结束的第四天,便传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新科进士欧阳理通敌卖国,与夜国王子忽雷暗中勾结,以京城才子及新科进士的身份广交好友,借忠君爱国之名,行挑拨离间之实,妄图挑起天下忠君之士心中不满,以离间当朝陛下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实则为引起宁朝内乱。
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齐齐震动。
无论是京都的才子书生圈还是目不识丁的平民百姓皆是震惊不已。
跟欧阳理关系交往甚密的众书生战战兢兢,连首次听到欧阳理这名的百姓也是不住痛骂。
通敌卖国两个罪名齐齐排在十恶不赦的罪状之首,更何况如今的宁朝百姓方走出先皇之乱未久,日子刚刚好过起来,居然就有人暗中挑拨生事,这不摆明了不让大家过好日子吗?
欧阳理的大名一夜之间传遍京都上下,并且有扩散至整个宁朝的趋势。
连续数日,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茶肆酒馆,关于此事的讨论和批判声日渐甚嚣尘上。
过路人和客人在讨论点评之余,无不痛骂夜国的手段阴毒,以及欧阳理的卑鄙无耻。
郭达更是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连续用了“天呐”“真不敢相信”“太可怕了”等夸张的感叹表示自己的震惊:“我只看他不像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连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他脑子果然是坏掉了!”
林云夕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很是淡定:“是吧。”
郭达连连咋舌:“这通敌卖国的罪名……”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鬼鬼祟祟地向四周看了几眼。
这次聚会的地方又换回了之前的百味楼。
欧阳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街边聚集的百姓也比往日多些,更别说酒楼茶肆这种热闹地儿。沉寂了一段日子的高宗街也陡然之间热络了起来。
那些跟欧阳理交情不深,但因着种种缘由曾经短暂接触过的书生们心底七上八下,生怕受到欧阳理的牵连,是以街边茶馆酒楼聚集的读书人越来越多,言谈之中无不对欧阳理通敌卖国的行为批判不已,用词更是激烈锋锐,试图以这种方式跟欧阳理划分界限。
郭达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来这百味楼了,打量了圈四周才反应过来:“他这罪状,只怕罚的不轻吧?”
欧阳理通敌卖国一事传出已有几天,但朝廷上一直没公布对欧阳理的处置。
林云夕这几天因着信鸽的事一直躲着顾宴,此时被郭达一提便也跟着想了想:“那指定是。通敌卖国的罪名都能轻纵,还有什么轻不得的?”
郭达一想也是,想起之前跟欧阳理的几次短暂相见,不由唏嘘无已:“放着好好的新科进士不做,好端端地偏要去做这种……”
林云夕也很感慨:“是啊,新科进士,多少读书人毕生不可及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