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瑾困惑道:“原来不可说吗?”
“不是不可说,是不可直接说。”李酒歌苦恼道,“……吓坏前辈怎么办?”
张瑾神态如常,似并未觉得不妥:“安如君,斯人已久逝,活人仍要回到现世里,若要回去,依旧只能杀掉师长,结局不可改。”
李酒歌只好捧起脸,对银芙蓉眨眨眼,还没开口,银芙蓉已豁然笑道:“这位张小友说得很对,此间大梦一场,活人千万不要被亡人困住。我虽拉诸位看客入梦来,却意不在诸位,而在诸位的长辈。”
“稀奇稀奇,难怪难怪!”李酒歌思忖道,“难怪最开始前辈千方百计想要赶我走,可待薛乘风等一众问神者来了过后,前辈似是又改变了想法。想必那时你便猜到各宗门的师长在外接应,是以将计就计,要在师长们跟前演一遍故事。嗯,张同窗,你早就发现了吗?”
“不曾。”张瑾摇头,“与君同惑,不过较先说出口而已。”
这分明是他的谦词。李酒歌不在意,专注于谜团,又问:“可往事已无力回天,前辈费尽心思搭戏台又是为了什么呢?”
银芙蓉道:“自然是和你一样。”
李酒歌说:“嗯?”
“为讨一个公道,”银芙蓉目光遥远,慢条斯理地说,“还为再造一桩杀孽。”
这话不妙,李酒歌听后霍然起身,然而为时已晚,银芙蓉一笑,大地便骤然一矮,什么酒馆陋屋全部入了土地的胃,骨头都被嚼碎!
银芙蓉朗声一笑,而后旁若无人的敲打桌面,轻声哼起一首曲子:“月儿悬……月儿悬……”
呼——
随着歌谣浅唱,冽冽狂风破门而入,铺面而来的是厉鬼一样的黄纸!两人立时掩面闪躲,正此时,远处忽然一阵唢呐声起,音调嘶鸣哀恸!
李酒歌道:“张同窗!”
张瑾徒劳结印,摇头道:“灵力已受限,千万小心,警惕周围生变。”
山鸟河鱼在顷刻间静止,周遭空间变成四面密不透风的玻璃墙,“咔”的声四分五裂!万物在扭曲,唯独银芙蓉支起腿,坐在酒桌前悠闲喝酒,维系着永恒。
“可惜,两位小友猜错了,故事终局还未至,再请后世的诸位看最后一场戏!”银芙蓉的目光穿透一切混乱,纷扰都在三百年前的回忆里,她继续哼,“……北曌有座白雪山。雪山住着小神仙……”
——叮当。
檐下的马铃正在百年前回响。私塾里的乐管师傅击打钟镈,先起了调,随后孩童清亮的嗓音高唱:
“月儿悬,月儿悬。
北曌有座白雪山。
雪山住着小神仙。
爱听故事伴入眠。
玉牙圆,玉牙圆。
要送信徒一个愿。
大伙爱祂万万年。
愿祂永远展笑颜。”
童声如舒缓的流水,令八方狂风止息。李酒歌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凭空出现在一条人潮熙攘的老街上,果然不见银芙蓉的影!
李酒歌听着歌谣,左右瞧:“神奇神奇,又把我们送进来干什么?她想要的难道不是自己那份公道吗?”
张瑾正在自查全身,他的玉如意色泽黯淡,也没了灵力:“不急,看看便知。”
随着这话,长街那头传来一阵惊呼,众人纷纷四散。一位蒙面的姑娘猝然倒在大街上,血流不止。
大伙儿议论纷纷,有胆大者小心上前,揭开她的面罩,所见场景令众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这姑娘只剩一张血口,满嘴无牙,模样骇人,早就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