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程深靠近，男人拿下烟斗，眯眼打量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程深的平衡车上停了两秒，在程深被撕烂的裤腿和脚踝上干涸的血迹上停了三秒，最后落回程深脸上。

"新人？"

"算是。"

程深知道这种眼神。评估价值。新人意味着纯粹，这种人特别适合占便宜，因为他们足够慌乱和急需安全感荫蔽。

"新手包里的东西，我收了。"中年男人用烟斗指了指程深的背包，"一瓶水换一个载具零件，三块饼干换一张五公里内的关卡分布图。"

程深没急着回答。他在脑海里启动了系统的解析功能。

光屏上弹出结果。

"检测到该物品含部分真实信息，但存在两处标注错误。错误路段位于7公里和11公里处。实际关卡类型与标注不符。一处将基础生存关标注为清剿战斗关，一处将安全路段标注为高危区域。"

程深扫了一眼，把视线从图上移开。

"图不要。"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程深没解释。这种把戏他上辈子就见过——把高危区标成安全路段，新人绕路绕进怪物嘴里，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中年男人似乎有点意外一个新人能拒绝情报交易。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把烟斗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随你。要过夜吗？一个零件住一晚。"

程深摇头。他记得重生前的记忆里，今晚在节点城附近会有一个限时关卡刷新。上辈子那个关卡的首通奖励让一个叫孙鹏的家伙直接换了辆摩托车，从此在新手区横着走。这次首通的人会是他。

"最后一个问题。"中年男人叫住他，"你踩这玩意儿走夜路，不怕死？再往前五公里可就不是这片安全区了。"

程深没回答。

平衡车加速驶出哨站，把暖黄色的灯光甩在身后。夜风更凉了，带着荒野入夜后特有的清冷气息。公路在前方延伸进黑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两侧的丛林里偶尔有幽绿的光点一闪而过，那是某些夜行怪物的眼睛。

但程深知道这个时间段、这个路段，不会有大型怪物主动攻击公路上的目标。夜行者的刷新区在节点城前十公里处，他只要在刷新时间之前通过那段路就行。按现在的速度，来得及。这是他上一世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生存地图。

右手边的光屏持续刷新着系统解析的环境信息。

"前方路面干燥，摩擦系数正常。"

"左侧80米处检测到小型啮齿类动物群，无威胁。"

"风速3.2米每秒，风向西南。不影响平衡车行驶稳定性。"

"前方800米处检测到空间波动。疑似关卡入口正在生成。"

来了。

程深握紧把手。

风从耳边刮过。身后的哨站灯光越来越远，变成黑暗里一个微小的点。前方是未知的关卡和已知的奖励。他的腿还疼着，手上还流着血，脑子里还残留着濒死时想起的那个拥抱。

但他活着。

而且这一次，他有一个系统。

程深加速冲进黑暗。

公路向前延伸，没有尽头。

程深把平衡车的速度提到最高。八百米的距离在全速下不到两分钟。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有热浪在凭空翻涌——关卡入口就在眼前。

二十五公里每小时。在公路上不算快，但平衡车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踏板也开始发烫。电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每跑一公里掉一点。他算过，跑到关卡入口大概消耗百分之一，够用。

"前方空间波动增强。已确认关卡类型：限时逃亡型，代号'崩塌长廊'。"

光屏弹出系统解析的结果，附带一张半透明的结构预览图。一条笔直的高架公路悬在灰白色的虚空中，路面正从近处往远处一段段崩塌，崩掉的路块坠进下方白雾。终点是一道发光的门。

竞速逃生关卡。不是杀怪和解谜，单纯靠载具跑。跑得比崩塌快就活，慢了就死。

程深对这个关卡有印象。上一世，有个叫孙鹏的家伙拿下了首通。孙鹏是擦着崩塌线冲过去的，评价大概不会高。他把奖励里最值钱的能源核心碎片卖给了机械圣殿，换了一辆二手的改装摩托车，从此在新手区横着走。后来他在一次清剿关卡里被变异体咬断了脖子，摩托车被队友瓜分。

这一世，碎片是他的了。

平衡车冲进空间波动区域。空气变稠，耳膜嗡的一声，世界重组。

他站在一段高架公路上。路足够宽但两边没护栏，边缘就是虚空。脚下的高架悬在灰白色的虚空之中，看不到地面。

和系统预览一致。身后传来低沉的轰鸣，路面正从远端开始一段段碎裂坠入白雾，崩塌线正在向他推进。

程深目测了一下崩塌的推进速度，大概每秒一米出头。

"数据。"

"崩塌线每秒1.2米，总长1200米。"

他飞快心算了一下，时间够。

但系统紧跟着又弹出一行字：路面存在不规则缺损。

程深心里一沉。这几个字才是真正的杀招。

"解析路面缺损。"程深话音刚落，光屏上的结构图刷新。一千二百米路段标满红点。有的只是脸盆大的坑，有的是横跨半个路面的裂缝，还有几处整段路面都塌没了，只剩断裂的钢筋从边缘伸出来。

系统标出一条绿色路线，穿过红点之间的空隙。

程深扫了一眼。路线不算复杂，但有两处要高速急转，一处要跳两米宽的断口。

平衡车跳两米。他想起上一世看过一个视频，有人用平衡车玩速降，最后一个跳台飞出去八米，落地稳得像钉在地上。那人摔断过三次肋骨才练出来。

他没有三次肋骨能断。

"崩塌线三十秒后到达。建议立即出发。"

程深吸一口气，拧动把手。

平衡车冲出去。

头五百米顺利。路面基本完好，偶尔有个小坑，偏一下方向就绕过去了。车轮碾过白线发出嗒嗒声，崩塌的轰鸣跟在身后不远不近。

路面的缺损越来越密。

过了五百米，几乎每十米一处缺损。有的坑直径超过一米。有的裂缝横向贯穿整个路面，只剩贴着边缘的一条窄缝。

程深放慢速度，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路面。平衡车两个轮子，过裂缝必须垂直通过。如果角度歪了，一个轮子卡进去，人就直接飞了。

"前方四十米横向裂缝。靠左通过。"

他身体□□，车子划一道弧线，贴着左侧边缘过裂缝。右轮离裂缝边缘只有巴掌宽。

"前方二十五米连续三个坑洞。S形绕行。"

左，右，左。车子在坑洞间扭出一道蛇形。第三个坑边缘松了，他压过去的时候一片柏油碎裂脱落，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远处传来撞击声。

程深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