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颜色从脏抹布变成了某种更深的灰。第一颗星星亮起来,在西边,很亮。那颗星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陆宴大概会知道吧。他总是知道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英文歌词的意思,比如篮球的防守阵型,比如怎么把一个从来不会哭的人弄哭。
脚趾能动。
他盯着那几个微微弯曲的趾头看了好几秒,才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没废。
他把手按在胸口上。
一下一下。快但有力。
活着。
夕阳彻底落下去之后,公路两侧的丛林彻底变成了黑暗。远处有虫鸣,还有一种未知生物的低沉嚎叫声。夜晚的荒野比白天危险十倍,但他现在动不了。夜行者。程深强迫自己想了一下。第一天的夜行者刷新点在节点城前十公里的路段,不是这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新手区起点附近,距离刷新区还有一段距离。今晚应该安全。应该。
而且他需要休息,需要让身体把残余的毒素代谢掉。
那个机械音又响了。
"宿主已脱离生命危险。系统将进入正式激活流程。"
"正在校准与宿主的神经同步率。"
"校准完成。同步率:99.3%。"
"全知解析系统正式绑定。编号:WD-00001。"
程深盯着虚空中浮动的半透明光屏。上面开始刷出文字,一行一行
他躺在公路上,被毒素消耗得只剩半条命的身体还没恢复,但他突然很想笑。他上一世在这个游戏里活了三年,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特殊能力。三年里他靠着谨慎和运气一步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艰难十倍。最后他死了,死得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他重生了,第一天就被蛇咬了,又差点死了。
然后他有了一个上辈子没有的系统。
别的不说,这次他能活着靠的是它。
程深放松地笑了,打趣道:"所以你是个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能替我干的系统?"
"表述基本准确。"
"那你刚才为什么能救我?"
系统没有回答。
程深等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伤口还在疼,他不再追问。有些问题,活着比答案重要。
他忍不住沙哑地、虚弱地笑了。笑了几声就开始咳嗽,咳得胸口疼,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不管怎么样,它救了他不是吗?这已经很好了。
现在有了这个系统,至少他这一路不会太孤单了。这已经比上一世的三年都好了。
"建议宿主优先解决饮水问题。根据生命体征监测,您已处于中度脱水状态。当前时段建议尽快前往最近安全节点,距节点城约二十公里。"
程深撑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腿部肌肉。
头还有点晕,世界都在跟着转。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他的视线才慢慢恢复,他看到自己的平衡车倒在五米外的路边。车身沾满了泥土和碎叶,但整体完好无损。车筐里的背包还在,黑色的尼龙面料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楚。
上一世他被拉进游戏的第一天,太慌乱了,直接踩着平衡车往节点城跑,然后在途中被一个小关卡吓破了胆,把背包丢在了路边。
这次他不会再丢了。
程深趴下去,用胳膊肘撑着身体,一点点朝平衡车爬过去。
几米的距离,普通人走个几步就到。他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爬了快一分钟。膝盖也磨破了,之前蹭破的手掌又在渗血。但他没有停,每爬一点就离背包近一步。背包里装着新手标配的初始物资——他后来在节点城听其他新人说起过,每个人都一样:一瓶水,三块压缩饼干,一个基础急救包。听起来少得可怜,但在公路上,这些就是活命的根本。
程深抓住背包带子,把它拖到身边。拉开拉链的动作因为手指发抖而变得笨拙,但他还是打开了。
一瓶五百毫升的纯净水。透明的塑料瓶,标签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文字,大概是游戏自动生成的。他拧开瓶盖,努力稳住手。
小口小口地喝。水的反光晃了一下眼。
模糊中好像有人说过"慢慢喝"。
谁说的?记不清了。好像是院长妈妈,好像有个小孩吐了一地。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手在抖,但他还是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半瓶水身体才慢慢开始恢复。
又吃了半块压缩饼干。饼干很硬,咬下去有粉末散在衣服上,他没去管,那味道像麦片和盐的混合物。不难吃,但和好吃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嚼得很慢,让唾液充分软化饼干,这是上一世求生挣扎学会的技巧。
程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腿。还有点僵硬,膝盖弯曲的时候会隐隐发疼。但能站起来走动,也不影响踩平衡车。
把平衡车扶正。车身沾了泥土,他用袖子擦掉车灯上的泥。按下电源键,仪表盘亮起来,显示电量剩余百分之六十七。够跑四十公里。节点城大概在二十公里外,足够了。
把金属宝箱收进载具空间,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远处有几点光。
那是节点城的方向。上辈子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暖黄色的灯光在漆黑的荒野里像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上一世他在节点城里度过了游戏里的第一个夜晚,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听着外面怪物的嚎叫。有个老幸存者递给他一条毯子,说"新人,习惯了就好了"。他后来才知道那条毯子是老幸存者用三包压缩饼干换来的,对方却什么也没问他要。
这次他不用别人给毯子了,如果遇到,他也会还了这份因果。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上辈子没有机会,这次或许可以。
程深跨上平衡车,拧动把手。车轮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无声滑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复杂气味。头顶的星空比现实世界里亮得多,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骑了五公里。
路边出现了一个亮着灯的建筑。那是一间用集装箱改造的房子,铁皮外墙被焊上了额外的防护板,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口立着一块手写木牌,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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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叼着烟斗。烟斗里冒出某种草药燃烧后的青色雾气,味道像鼠尾草和艾草的混合。他面前摆了一张小折叠桌,上面放着几件杂物:一把生锈的扳手,半瓶没有标签的液体,几个用塑料膜包着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