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离去之后,阿禾便开始了她一生漫长的等待。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禾苗枯了又绿,绿了又枯,水田干了又满,满了又干,矮屋依旧,田埂依旧,只是那个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来的少年,再也没有归来。
她守着那块田,守着那间屋,守着那个约定,一等,便是七十年。
七十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对于旁人而言,是岁月流转,光景更迭;对于阿禾而言,是一日三秋,度日如年,是耗尽一生青春、一生温柔、一生期盼的漫长守候。
大旱过去,雨水落下,水田重新注满清水,干裂的土地重新变得湿润,枯死的禾苗重新变得青绿,稻穗重新变得金黄,饥荒过去,日子重新安稳。
可她的温禾,依旧没有归来。
阿禾依旧每日守着田。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像他在时一样,烧火做饭,收拾矮屋,然后提着水壶,走到田埂之上,静静坐着,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望便是一整天。
从青丝少女,望到白发老妇;从明眸皓齿,望到满脸皱纹;从腰身挺拔,望到步履蹒跚。
她依旧每日下田,浇水、除草、播种、插秧,把那块田种得越来越好,禾苗越来越绿,稻穗越来越金黄,比他在时,还要好上十倍、百倍。
她把日子过得安稳、温暖、有序,仿佛他从未离开,仿佛他下一刻,就会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来,笑着对她说:
“阿禾,我回来了。”
乡人们劝她:
“阿禾,别等了,他出去那么多年,音讯全无,怕是早已客死异乡,再也回不来了。”
“你守了七十年,一辈子都快过去了,别再苦了自己,找个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阿禾总是轻轻摇头,笑容温和、坚定、安稳,像田埂一样踏实,像禾苗一样坚韧:
“我不等,谁等他?”
“我守着田,守着家,守着约定,他一定会回来。”
“他说过,要回来和我一起种禾苗,一起吃饭,一起守这块田,一辈子不分开。”
“我信他。”
她信他老实,信他本分,信他温和,信他一诺千金。
她信他不会忘,不会负,不会丢了她,丢了田,丢了家,丢了约定。
她守着田,守着禾,守着家,守着等待,从少女等到老妇,从青丝等到白发,从春暖花开等到风雪满头。
七十年,她从未离开过这片田,从未离开过这间屋,从未放弃过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