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依旧握着一根干枯的麦秆,坐在田埂之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呢喃:
“温禾,我等不动了……”
“田守住了,禾绿了,家还在,你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落,老妇闭目垂首,溘然长逝。
一生守田,一生等一人,一生烟火,一生安稳,一生遗憾,终落尘土。
一缕魂魄,悠悠荡荡,跨越红尘,跨越生死,越过田埂,越过水田,最终落入幽冥,来到忘川河畔,来到我的面前。
忘川河畔,阿禾轻轻讲完七十年的等待,眼底泪光温和,没有悲苦,没有怨恨,只有一丝释然的柔软遗憾。
“我等了他七十年。”
“我知道,他可能早就不在了,可能早就客死异乡,可能早就回不来了。”
“可我还是想等,等他回来,看看我们的田,看看我们种的金黄禾苗,看看我们安稳的家。”
“我想告诉他,我守好了田,守好了家,守好了约定,没有负他。”
我静静望着她,望着这位一生守田、一生等一人、一生烟火气的老妇,心底轻轻一叹。
人间最动人的,从不是惊天动地的爱恨,而是这样朴素的相守,踏实的等待,安稳的执念,与一生不忘的约定。
我缓缓抬起手,指向忘川河畔,那一片随风轻摇的金黄禾草。
禾草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淡淡的稻香与禾香,像极了人间田间的模样,温暖、踏实、安稳,那是温禾的气息,是他一生的执念,是他七十年的守护。
我轻声道:
“他一直都在。”
“他从未忘记约定,从未忘记你,从未忘记这块田,从未忘记这个家。”
“他远赴他乡,做最苦最累的苦力,日夜思念着你,思念着田,思念着家,拼尽全力换粮食,想早日归来与你相守。”
“可他终究,没能熬过异乡苦寒,客死他乡,连尸骨都未能还乡。”
“他死后,执念不散,情深不灭,循着熟悉的稻香,循着田间的禾香,循着你的气息,千里归来,化作这片金黄禾草,守在忘川河畔,守着你的来路,守着你的归途,等你放下,等你释然,等你与他同赴轮回。”
“他守了你七十年,如同你守了他七十年。”
阿禾顺着我指尖所指的方向,缓缓望去。
忘川河畔,一片金黄禾草,随风轻摇,稻香弥漫,温暖踏实,像极了少年温禾,像极了田埂初见,像极了一生相守的约定。
那是她等了七十年的温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