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县一中这一回初二期中考试下了狠功夫,花钱买了海城三中的卷子,考场座位随机排序,电脑阅卷,比期末还正经。
今早公布成绩,年级总榜将赤裸裸地粘贴在初二楼底公告栏,学生们心惊胆战地挤在一团儿看,看一次,又一次,然后发出哀嚎。
吕酾名就是其中一员,与众不同的是,她没有朋友可以互相哭嚎。
这次按照语数外150、其余文理六科100总分划定成绩,吕酾名依照语文110其余四五十的佳绩排在学校中后段。
她打眼一瞧,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率先瞧中的不是“吕酾名”三个字,而是排在金字塔顶端的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尤柏萼。
——1035分。
语文扣16分,其余满分。
周围的学生发出羡慕不已的“我靠”声,吕酾名默默远离了人群,遮住了泛红的眼睛。
她收紧书包带,调整一下,忽然被拍了拍肩膀,还没转头,就听见一阵纷纷杂杂的惊讶声:
“她就是尤柏萼?”
“这么厉害?”
“但我听说她家里她妈妈是……”
尤柏萼仿佛没听见这些蜚语,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块橡皮径直塞到她手里,“谢谢你。”
“啊,啊。”吕酾名还没做好面对人的准备,眼睛还泛着红,稍显狼狈。
“请你喝饮料。”
“不……”
吕酾名尚未拒绝出口,就被塞入一瓶罐装甜牛奶,拉环别着塑料吸管,一饮俱全。
吕酾名想还回去,却被对方大大的步伐略过。
低马尾扎得利落,脸边干干净净没有一根碎头发,鼻梁上架住一副银框眼镜,吕酾名畏惧这一类传奇优等生,没敢穿过镜片去瞧她的眼睛。
原来她就是尤柏萼。
吕酾名期中考试的时候,前座女生迟到十分钟,风尘仆仆地冲进教室,还忘记了带橡皮。她记得对方碎发遮住了眼眸,周身阴沉沉的,开口沙哑,接过橡皮绷着脸说谢谢。
像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吕酾名把甜牛奶塞进校服兜里,匆匆上楼了。
她就读十五班,要爬四楼。
全年级只有两个实验班,其余二十多个全是普通班,分散在一至四楼,据说正上方就是实验一班的教室,尤柏萼就坐在她楼上。
考试成绩影响可小可大,对于要考高中实验班的优绩生而言是一道响亮的警钟,但对于吕酾名这一类浑浑噩噩过日子连考不考得上普高都是未知数字的学生来说,仅仅一场高难度的普通考试而已,考完了,被打击到了,就没了。
同桌是一个叫孙奇的女生,为人活泼,爱讲话,在班上成绩最佳而稍显骄傲,这次考入了年级前一百,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孙奇特地去教务处找来了自己的答题卡,顺便也帮忙找齐了周围几个关系熟悉的同学的。
“这是你的,数学物理还有生物,我就拿了这三张。”孙奇从怀里刨出三张答题卡,即将放在吕酾名捧起的双手之中时卡了一下,“唉,你是不是不打算学理科来着?”
“没事,谢谢你。”吕酾名接过答题卡,苦闷说,“我是这么想的,但考不考得上高中还不一定呢。”
孙奇拍拍她的肩,“你上课不睡觉就能考上了。”
吕酾名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嗯。”
孙奇发完答题卡,回位时正碰着吕酾名半个身子趴在桌上,两只手肘也上了桌,右手拿笔一下没一下戳着草稿纸,左掌圈住一罐牛奶,吸管抵在嘴角里,慢慢地抿着喝。
“这是早上尤柏萼送你的牛奶?”孙奇想起来问。
吕酾名惊讶地蹭起脑袋,“你怎么知道?”
“别人告诉我的。话说,你怎么认识尤柏萼的?”
“不认识,就只是期中考试的时候我坐在她后面,借给她一个橡皮擦而已。”
吕酾名在班上唯一说得上的话就是好脾气好耐心的孙奇,因此就解释了一番。
一旁某个男生却嘘了一声,“你借她橡皮干什么?”
吕酾名迷茫:“周围没有人借给她啊,我就拿给她了。”
孙奇难言地抿了抿唇线,忍不住发问:“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借她东西吗?”
“为什么?”
“你不知道?”男生从趴桌上懒洋洋的姿势里直起身子顿时兴趣大发,“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吕酾名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男生却惊奇地说:“孙奇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你是与世隔绝了吗?你和林元义谈恋爱天天在一块儿,他都不和你讲的吗?”
吕酾名涨红了脸,“我和林元义没谈恋爱,只是认识的普通朋友而已。”
男生长长暧昧的噢一声,“朋友。”
“好了,本来也没多大的事,尤柏萼要是再来找你,吕酾名你别理她就好了。”孙奇摆摆手。
吕酾名不解:“她怎么了?她成绩不是很好吗,怎么你们都不喜欢她?”
“她……”男生正准备说,忽而瞟见后门一个冲他疯狂招手的清秀高个儿男生,他笑着指了指,“嗳,林元义在后面,你问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