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个一瞧就是赛车手的混血女人,浅金卷发,狭长的狐狸眼,深刻的眼皮,纤瘦的鼻,淡色的唇。
吕酾名和徐辛雅偷偷对视一眼,显然,双方都认出了,这就是许麟。
许麟个头高,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一种强烈的欧美精英气,自上而下打量一圈儿吕酾名,姿态近乎于俯视,令吕酾名特别不舒坦。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许麟收回目光,嘴角挑起轻浮的笑意,悠悠说来:“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哭着一张脸,特别害怕的样子,真是没想到啊,你还很厉害。”
这话完全颠倒黑白,指着吕酾名脊梁骨戳,但这是贵客也是老板,吕酾名没法也没胆子翻脸骂人,静静深呼吸,“许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麟笑了一声,“有事,还是好事儿。”她掏出两个厚厚的大红包,在掌心拍了拍,幽幽缓缓地啪啪响,“你们的奖金。”
“谢谢许小姐。”吕酾名扯开一点点笑线双手接过,
“加个好友。”许麟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名片。
这些富二代,加好友也是让人扫自己的二维码,习惯性高高在上。
吕酾名暗自反感,却碍于身份,苦命地加上了,还不得不端出一个微笑,“加好了。”
“吕酾名?哪个shī?”许麟将屏幕抵在吕酾名眼前。
吕酾名被迫打上了“酾”字,解释说:“酾酒临江的酾。”
“没听说过。”
徐辛雅对于装货她很不耐烦,找准机会,用力一戳,“是苏轼的赤壁赋。”
“不认识。”许麟头也不抬,睬也不睬一样徐辛雅,纯纯当一团能呼吸能讲话的空气。
“吕酾名。”许麟上下一扫,狐狸眼里满满的戏谑,“你这么漂亮,给尤柏萼当情人累不累?不如我捧你做大明星吧。”
吕酾名咬牙微笑:“不用了,谢谢您。”
许麟呵笑一声,意味难明,“还挺死心眼。”
“那再见。”
许麟转身就走,手也没摆一个。
这假请不了了。
吕酾名将红包塞进包包里,没有数钱,靠着柜台边,提不起来精神。
砰!
剧烈的甩门声吓了吕酾名一跳。
徐辛雅猛地甩上门,骂骂咧咧:“装个屁啊!”
吕酾名还是头一回听到徐辛雅这样粗鲁的脏话,困惑问:“你生气什么?”
“我就看不惯这群富二代的嘴脸!”
那天地下停车场,尤柏萼冷淡而高傲的模样,与此时许麟的傲慢无礼相互重叠,气得徐辛雅火冒三丈,骂了一句不过瘾,又骂:“一群傻逼!会投胎了不起!还敢营销爱国,假洋鬼子,吃钱吃爽了吧!”
吕酾名哭笑不得。
许麟打小在美国生活,两年前,也就是十八岁那一年,她选择加入中国籍,今年拿下了Z73亚洲杯冠军而大出风头,舆论多以推崇,由此拿下多方杂志代言。
吕酾名细声安慰:“好了,不理她。”
“气死我了。”
徐辛雅气鼓了,瘪嘴说:“让我抱一抱你呗。”
“抱我干什么?”
“安慰我呀!”
吕酾名荒唐地笑了,无奈道:“到底谁该安慰谁啊?”
徐辛雅顽劣说,“其实是想占你便宜。”
“看出来了。”
吕酾名总当徐辛雅在讲玩笑话,也总认为喜欢同性是一件极其小众的事情,可当徐辛雅张开双臂扑来的时候她仍然下意识躲开了。
徐辛雅扑了个空,委屈地哼一声,“你现在牌大了,都不能抱了。”
“你说的什么话?”
吕酾名难受极了。她不喜欢和女生肌肤相贴,一贴就起疙瘩,极不舒服,以前倒也没这么敏感,和尤柏萼分手了以后就患上此等症状,治也治不好。但她不想再拒绝徐辛雅了,这些年来,唯一谈得上的一个朋友,她不愿意惹徐辛雅伤心,只好退让:“牵手行不行?”
“唬小孩呢?”徐辛雅嘴上不屈不挠,实际却默默走下台阶,靠在吕酾名肩膀上,嗅嗅发香。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吕酾名端好了酒杯,站在空荡香槟塔一旁,和形形色色的服务生一起展起笑脸。
酒楼来了五个服务生,其余全是邮轮公司派来的,派对主题定为化装舞会,一个老派而不过时的主题。
吕酾名被迫装上了一只狐狸尾巴,毛茸茸的,勾住了小腿,幸好盖上一张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勉强保全了脸面。
她和徐辛雅扮演狐狸双胞胎,还拿到了台词。
客人,想来一杯狐狸的眼泪吗。
这台词,吕酾名严重怀疑许麟是个二次元福瑞控。她豁出去了,闭眼说出口,“客人,想来一杯狐狸的眼泪吗?”
徐辛雅噗嗤笑了,“你像一个误入派对的木头。”
吕酾名认命,她注定学不会那些大都市的时髦话,从头到尾,朴素又保守。“就这样吧。”
两人分立吧台一头一尾。
邮轮正式启航,海面动荡,波澜四起。呼啦啦一群人,七八个,围着中心两个人物,一赛车服,一王子礼服。
王子礼服的脸上带了一个精致的银白色面具,径直走向吧台。
吕酾名板直体态,端起笑容,似NPC般礼貌询问:“客人你好,需要来一杯狐狸的眼泪吗?”
“是你的眼泪吗?”
台本里没有这一句啊。吕酾名老实回答:“是特调饮品。”
王子礼服笑了下,“那就好,给我来一杯吧。”
吕酾名特意端了一杯无酒精柠檬水,递给王子礼服,她抿抿唇,“你今天很好看。”
尤柏萼抿了一口小甜水,笑道:“怎么发现是我的?”
“一看就知道了。”
人堆里,彬彬有礼又昂起尾巴暗自高傲的那一个,就是尤柏萼。
面具轻薄,银光闪闪,遮住了最具气势的眉眼,露出锐利的下颌和平薄的唇,倒真像一个年轻骄傲的小王子。
“你看出今晚我是什么了吗?”
明知故问。
“王子。”
尤柏萼笑着摇摇头,握住了吕酾名的手,温暖的热度传入血管,热了半边身子,二人仅仅半步之遥,亲昵至极。
“不,我是骑士,专职保护公主。”
维也纳乐团就在十几米外演奏幽幻乐曲,大众狂欢着,点燃了香槟塔,来来往往,灯光摇曳,纸醉金迷,唯独尤柏萼眼含一片清潭,如此宁静。
“谁是你的公主?”
“你。今天你是辛德瑞拉。”尤柏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解开丝带,缓缓打开。
吕酾名很怕是戒指。
幸好不是。
丝绒内衬里,躺着两只小小的粉红色水晶鞋,切割面光滑,几何形极强,绽出两小圈迷离耀目的光彩。多可爱的钻石。
“这是我在阿拉伯看见的。辛德瑞拉总需要一双高跟鞋吧。看看,这双怎么样?”
闪耀的光彩照出了吕酾名眼底的畏惧和迷茫,唇瓣孤零零地张了张,又呆呆合上。
尤柏萼指尖一颤,极想伸手抚摸吕酾名呆愣的嘴唇,却硬生生按耐住了,喉咙发涩,“你惊讶的样子真可爱。”
她合上礼盒,搁入吕酾名手中,纤细的手指堪堪包裹住丝绒盒面,却指节空荡荡的。尤柏萼捏了捏她的手,“差个首饰。”
“不差了。”吕酾名被泡软了心肠,捂住空荡荡的指节,甜蜜含蓄漾开,令她脸红,“你送的已经多了。”
“我总嫌还不够。”
尤柏萼敏锐察觉到了吕酾名态度的变化,对方终于舍得张开脆弱的领地允她来去,差一步就抵达自如之境,火上吹风。
若是几年前的尤柏萼就肯定按耐不住,急撩撩就抓着吕酾名的手拥上一个淋漓的热吻,幸好,海城残忍,岁月冷酷,一个个的,毫不留情冲刷走了她的鲁莽轻率,留下一片耐心与沉稳。
“我和以前一样,只愿意送给你最好的东西。”尤柏萼轻声细语,“今天特别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