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芷只能守住暗处。翠微被记了档,钱女官今日收手明日可以再翻。皇后从内务府压下来的,得有人从前朝往回顶。她让人往静妃处递了话:翠微被盯了。静妃的回话当晚就到了:我去想办法。
傍晚她坐回案前,打算趁睡前把那叠药方理一理。这几日线索塞了太多在脑子里,能腾一点是一点。她翻开笔记,从最上面那一页开始过,那是她前几日随手记下的配伍,和天启二年的案子无关,只是她自己的东西。过去这些事不需要笔记,方子闭着眼睛都能背。她拿起笔在案上列出配伍清单,写到第三味药时停了笔。
药名在嘴边,但落笔的时候不确定最后一味。从前不需要想的事,现在要想了。
她放下笔。笔搁在砚台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砚台发出一声闷响。她低头看着那行只写到一半的配伍,等了好一会儿,那味药没有自己浮出来。像一个旧识站在门外,她认得那个人,但名字在喉咙里卡住了,怎么都叫不出来。她又等了一息,那名字还是没有来。
她伸手从那一堆书底下抽出那本笔记。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都折了好几道。她翻到要确认的那一页,三味药的配伍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连剂量都标好了。看了一遍,合上,放回原处。她抄起笔重新写下那味药,笔尖在尾端顿了一下,墨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一息,把纸扯到一边,重新落笔。
以后直接翻那一页就好。不用再想了,想了也没用。
不需要焦虑。她以前也遇到过记不清配伍的时候。太累的时候,或者刚用过医典之后,那种时候翻笔记不算稀奇。这一次不一样。一个从前很熟的偏方也要翻笔记才能确认,是不常用的药,早年从一本杂记上抄来的解毒方,不是日日默写的东西。歇一晚也不会自己回来。她在灯下看着那页笔记,把纸合上,继续整理下一组药方。笔尖划过纸面,声音还是那支笔划纸的声音,但写字的那只手知道:以前落笔不停,现在写到一半要停下来想。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之前没有留意,或者留意了没有当回事。从今晚起,这件事不再是偶尔发生,是要开始算了。不算不行了。
窗外有猫从屋顶走过。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窗纸颤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更鼓。她吹了灯。
躺在床上,她没有立刻闭眼。天启二年的药案,萧家的棋路,钱女官的记档,白芷刚接的线,还有那本笔记。她知道这些东西明天还在,不会跑。皇后在等她的反应,白芷这条新线还需要时间。方子需要翻笔记的事还会继续发生。她不可能一夜之间把所有问题都想清楚,也不需要。
接下来是等。等皇后出下一拳,等白芷在位子上待稳,等那本笔记上的方子越翻越多。
她侧过身,把被角拉上来,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