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让翠微静默,她昨夜已经让白芷递了话过去。钱女官的人守值房,长春宫往尚宫局方向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被记下来。白芷走的是侧廊那条路,换防的空档递出去的。她和翠微之间不需要长篇交代,翠微听到前半句就会明白后半句。
白芷进来时手里拿着尚宫局的回执,和平时一样。沈蘅没有立刻拆,先看了白芷一眼。白芷站在门内一步的位置,不多话,不催促。沈蘅低头拆开细线,抽出纸条。展开,写着两行字。翠微的笔迹:接下来一个月,少传消息。有事通过白芷。
是昨夜约好的紧急传话点。值房交接时打翻茶盏为号,半个时辰后在洗衣局后门的晾竿下取条子。白芷今早去收衣裳时摸到的。
她把纸条对折压在案角,没有多说什么。这是一句告知:我已想好,我已安排,你接住就行。她们共事这么久,这一点默契还是有的。翠微还在长春宫当值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说话,有事说事,没事不废话。现在隔着尚宫局和钱女官的眼睛,连递张纸条都要算好时辰。但翠微的字还是稳的,和原来一样。字迹不颤,说明她不慌。
白芷从这天起多了一项任务。每日去尚宫局送文书是固定的差事,走的是侧廊经值房的路线。这条路上她跑了几个月,每一道转角和值守时辰都熟。她原先只送采买清单和回执。从这天起,沈蘅让她路上多看一眼,回来时随口说一句就行。不用专门记,不用特意盯,看到什么算什么。沈蘅的原话是:"你每日走那条路,眼睛带回来就行。"
头一天,白芷带回一句话:凤仪宫方向出来两个宫女,穿深蓝,不像惯常伺候皇后的人。沈蘅听完没有追问,白芷就退下去了。她不确定那两个宫女是不是皇后派来试探的,也可能是别的宫的人去凤仪宫请安顺路出来。先收着,不急。
到了第二天,白芷说尚宫局门口有个人站了一会儿,看着值房的人进出。沈蘅让白芷下去了。穿灰袍的人可能是各宫请来的先生,也可能是路过的人。三天后若同一个人还在同一个位置,答案自然出来。
等到第三天,白芷说什么都没有。沈蘅"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而第四天白芷带来回执时,沈蘅问她今日在尚宫局那边看到什么没有。白芷想了想说值房门口多了个扫地的。沈蘅让她下去了。多了个扫地的。值房门口从前没有扫地的。钱女官在找人。不是坏事。她在找,说明她没有方向。她若有了方向,就不会放个扫地的人在门口慢慢等。
沈蘅不担心白芷被发现。白芷做的事和原来一样:送文书,收回执。粗使宫女的日常,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白芷走路的样子也从未变过,不慌不忙,不低头快步。快步走的人反而引人注目,她在这条路上跑了几个月,走的步数和时辰都练出了规律,连廊道上的值守都习惯了她那个时辰经过。
第五天的时候,白芷回来说值房门口那个扫地的人不在了。沈蘅听完没有接话。不见了。要么是钱女官觉得没必要盯了,要么是她换了一条更隐蔽的线。沈蘅偏向后者。皇后不会因为五天安静就收手,她只是换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五天。钱女官盯了五天,翠微没有和长春宫有任何往来。皇后看到的答案是:翠微安分守己,长春宫没有动静。皇后以为她怕了。沈蘅恰好要让她这么想。她不怕皇后注意到白芷。白芷的位置足够低,低到不会有人专门去查她。她怕的是皇后顺着白芷这条线摸到她手里那本底册。白芷经手过砚台,经手过太医院名录,经手过底册抄本。皇后现在查的是翠微,但如果她发现翠微之外还有一条线,顺着线往上翻,翻到的是天启二年的账。
翠微没有回来。尚宫局的文书照送,回执照收。白芷每日走那条路线,脚步声未变。皇后那一拳落在空处,至少看起来如此。翠微没有被抓到任何把柄,钱女官的五天盯守换来的是一张白纸。这张白纸对皇后来说不够满意,但对沈蘅来说刚好够用。她需要的就是这段空白。钱女官查不出东西就会放慢节奏,放慢节奏就会松懈,松懈之后白芷这条线才能真正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