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扫过废墟,吹散最后一缕腐朽木气。
原本笼罩整片作坊区的阴冷压迫彻底消亡,天地间那层灰蒙蒙的雾霭被捅破,漏下惨淡却真实的天光。满地碎裂的木屑随风轻扬,像是为方才覆灭的扭曲规则送终一般。
躺在地上的匹诺曹眼睛动了一下随即缓慢的睁开眼睛,木制的大眼睛灵动而又活泼。
坐起身头僵硬的转动了一圈,随后把视线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请问两位,你们有谁看见我的爸爸了吗,我的爸爸叫杰佩托,听说他在找我。”
顾衍之开始回忆,说:“你的爸爸现在应该出海去找你了,你现在快点去找他吧。”
匹诺曹连忙起身,焦急的说:“谢谢你们,我现在就要去找我的爸爸了。”说完就跑了直到身影消失不见。
顾衍之看见他走远就直接依在了陆承渊身上,抬手轻轻拭去额角薄汗,指尖掠过皮肤,没有丝毫残留的木质硬块。方才那场从意识层面展开的博弈太过凶险,稍有一念动摇,便是万劫不复的同化结局。
“哎呀,可马上要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他要无差别攻击了呢。”
陆承渊抬手给他揪起来,让他自己站好,松手了以后他又像没骨头一样贴了上来,反复几次都是这样,陆承渊所性揪由着他靠了。
顾衍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起唇角,抬眸望向废墟尽头另一条那条新生的通道。
不同于木偶作坊的暗沉色调,这里的色彩极致浓烈、妖异。
“这是要去参加婚礼吗?”
因为地面突然铺开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猩红长毯,布料光泽暗沉,像被无数鲜血反复浸润、晾干、碾平的一样,每一寸纹路里都藏着粘稠的腥甜气息。长毯两侧密密麻麻丛生漆黑荆棘,枝干坚硬如铁,尖刺泛着冷亮的寒光,交错纠缠,封死所有旁路。
眨眼间整片区域,只有这一条红毯通路。
没有分岔,没有退路。
“这是荆棘红舞鞋,《红舞鞋》这个故事你没看过?”陆承渊低声说出来,目光仔细扫过红毯表面,“这不是行走的路,而是一个舞台。”
红毯平整规整,笔直通向远处朦胧的暗红雾霭深处,地势微微抬高,尽头隐约有一座封闭式高台轮廓,像一座隐秘的戏台。
陆承渊缓步上前,目光沉沉落在红毯之上,语气冷而谨慎:“童话里的舞会,本该是盛装、礼乐、欢聚。在这里,只会变成献祭的戏台。”
他蹲下身,指尖并未触碰红毯,只隔空掠过表层肌理。
下一瞬,红毯表面轻轻起伏了一下,不是风吹,而是红毯在呼吸。
极其细微、极其隐蔽的鼓胀收缩,如同活物的胸廓起伏。暗红布料下隐约有血丝般的脉络缓缓流淌,整匹巨大的舞毯,是活着的。
顾衍之瞳孔微缩:“它是活着的?”
“是,只不过从舞鞋变成了红毯。”
“踩上去,就会被它标记。”陆承渊起身,收回目光,“做好准备,这片区域的规则,大概率和‘舞蹈、节奏、停留’有关。”
两人并肩踏上猩红长毯。
鞋底触碰到布料的瞬间,细微、黏软的阻力立刻传来,不像踩在织物上,反倒像踩在温热柔软的皮肉表层。
“嗡——”一段极轻的震颤从红毯深处传开。
下一秒,不远处的红毯尽头突然响起了声音。
没有声源、没有远近,一段空洞、优雅、缓慢的古典舞曲,凭空漂浮在空气里。曲调规整、旋律优美,偏偏没有半分生气,像无数年前封存的残响,冰冷、机械、重复。
【玩家好:红毯规则如下,一:踏毯即起舞,脚步不可停;二:错拍即穿刺;三:终曲无退场者,永落戏台】
三条规则浮现在视野中,字字冰冷。
顾衍之心底瞬间发凉,瞬间洞悉残酷真相:“必须跟着未知节奏一直跳,一旦踩错节拍、一旦停下,两侧荆棘就会动手。”
“而且没有退场机制。”陆承渊补上最致命的一点,语气沉到底,“要么撑到终曲,要么死在台上。”
话音未落,舞曲节奏骤然微微加快。
空气里无形的节拍悄然更改,红毯表层的柔软肌理开始随节奏起伏,无数细微的暗红色纹路在布料下游走、亮起。
两人几乎同步抬步,顺着骤然变化的节奏踏出第一步、第二步。
步伐不快,却精准踩在每一个无形重拍之上。
脚下红毯温顺平复,两侧漆黑的荆棘静静悬垂,锋利尖纹死死对准两人,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蓄势待发,如同无数列阵的刽子手,紧紧盯着他们每一个脚步破绽。
只要一步错,保证会得到万刺穿心。
“节奏在持续提速。”顾衍之一边稳着步伐,一边轻声提醒。
舞曲原本缓慢优雅的调子,正一点点收紧、变快,原本舒缓的间隔不断压缩,留给反应的时间越来越短。
更诡异的是——他们身后的红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刚刚踏过的位置,鲜活的血色迅速褪去,布料硬化、龟裂、化为灰黑碎末,被风一吹即散。
后路,正在不断消失。
陆承渊目光掠过身后消散的红毯,冷声开口:“不能后退,身后领域在闭环,我们只能往前,跟着舞曲往高台走。”
“一旦停步,前后无路,荆棘合围。”
这是一场被逼着向前、被逼着舞动的死局,甚至中途没有休息,没有喘息,没有修正错误的机会。
舞曲再次骤然提速,节奏也陡然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