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立刻调整步频,脚尖利落点地、旋身、换步,动作干净轻盈,完美贴合骤然急促的韵律。身旁陆承渊步伐沉稳精准,每一步都稳稳压住飘忽不定的乐曲节拍,没有半分偏差。
两人并肩在猩红长毯上舞动,动作一灵一稳,在死寂妖异的红黑天地间,跳着一场无人观赏、唯有死亡相伴的血色独舞。
“沙沙——”轻响声响起两侧的荆棘开始轻微摇晃。
尖锐的黑刺像是听懂了一样随着音乐的重拍轻轻震颤,发出细碎冰冷的摩擦声,像是在倒计时,等待他们第一个失误的降临。
就在这时,空气里的舞曲旋律,悄然多出了一道第二声部。
一正一邪,一缓一急,两道旋律层层叠加、缠绕,彻底打乱原本规整的节拍。
双重乐曲,双重节奏。
前方通往高台的血色长路,骤然变得凶险莫测。
顾衍之心神一凛:“叠拍干什么,难道开始嫌弃我俩活得时间长了?”
陆承渊阴沉这脸,回答:“可能是吧……”
一重典雅古调缠于耳侧,一重诡谲快调钻透骨血。
两道旋律疯狂绞杀、重叠、错位,彻底撕碎了原本规整的舞曲节拍。无形的节奏遍布整片猩红戏台,快慢交替毫无征兆,前一秒尚且舒缓绵长,后一秒便骤然急促炸裂,刻意搅乱人的呼吸与步频,逼着人在慌乱中踏出致命错步。
脚下活体红毯的蠕动也开始加剧。
滚烫的暗红脉络大面积亮起,如同整张巨大的血肉皮囊在剧烈痉挛、震颤。原本只是小幅起伏的地毯肌理开始剧烈滑移、鼓包、塌陷,每一寸地面都在无序变动,看上去像是要硬生生拆解两人的重心,让精准的舞步变得愈发艰难。
身后的黑朽崩坏速度也开始翻倍。
方才踏过的血色红毯寸寸龟裂成黑灰,随风消散殆尽,短短数秒,身后已是一片虚无空洞。退路彻底彻底闭环,斩断了所有后退的可能,他们被死死困在这条只进不退的死亡舞毯之上。
陆承渊眸色沉冷如冰,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
他始终稳住最沉稳的步点,长腿每一次起落都精准钉死在交错的重拍缝隙里,不追快调、不恋慢拍,以绝对的定力对抗越来越紊乱的音律。身形挺拔笔直,没有多余花哨动作,每一步都厚重笃定,如同扎根在晃动的血肉戏台之上,是最稳的核心支点。
“盯住错位间隙,不要被双旋律拉扯节奏。”
他声线极低、极冷,穿透层层叠叠的乐曲杂音,精准落进顾衍之耳中。
顾衍之颔首应声,眼底褪去所有多余情绪,只剩极致的冷静专注。
他身形轻盈流转,相较于陆承渊的沉稳,他的舞步更灵动、更灵巧。脚尖轻点、侧身旋转、碎步挪移,身姿在起伏不定的红毯上翩然游走,完美适配忽快忽慢的诡异节奏。每当旋律错位紊乱、步点濒临失衡的瞬间,他总能以最细微的体态调整,堪堪规避错拍死局。
两个人一稳一灵,死死扛住双重节奏的首轮逼杀。
可危机并未止步于此。
“沙沙——沙沙——沙沙——”刺耳的荆棘摩擦声骤然暴涨百倍。
两侧成片的漆黑荆棘不再是轻颤预警,坚硬如寒铁的枝干疯狂扭曲、伸展、拔高,密密麻麻的尖刺泛着淬毒般的冷光,顺着双重乐曲的叠加重拍,齐齐暴刺而出!
万千黑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血色杀网,封锁左右、封堵前路,针针致命,步步锁死。
错拍即穿刺,这一刻,副本规则展露最狰狞的面目。
就在这双人即将直面合围死局的瞬间,顾衍之看见雾霭动荡的前面,有着三道利落人影踏着精准节拍,在红毯上舞动着。
仔细一看原来是好伙伴们。霍喜、杨杨、闻锌,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的红毯,正在专心致志地听着节拍。
他们三个无一人慌乱失态,脚步齐齐精准卡入紊乱音律,没有半分停滞,没有一丝错拍,完美避开了踏毯起步的初始杀局。
霍喜相对于落于几人的最外侧,身姿松弛却暗藏锋芒。
她是全场最从容的一人,脚步张弛有度,看似随性散漫,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节奏盲区。面对呼啸穿刺而来的荆棘,不慌不忙侧身腾转、退步挪移,总能在黑刺堪堪贴肤的瞬间险之又险避开锋芒,游刃有余地守住外围第一道防线。
霍喜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刚好对上顾衍之的视线,她脚下动作没停,手上开始跟他们打招呼。
“你们来了啊……”
杨杨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也回过头,他明显没有了霍喜的从容眉眼紧绷,心神高度集中,没有华丽的闪避动作,细碎紧凑的步伐极致稳健,死死咬住交替变换的节拍,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将荆棘突袭间隔、节奏变速节点、红毯搏动规律尽数收入眼底。
“哥,你们终于来了,快给我跳死了,这死音乐一响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杨杨愁眉苦脸的看着他们两个,顾衍之只能抽空安慰一下他:“节哀啊……”
杨杨:“……哥你好幸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顾衍之:“哥很想听,但是哥真的没时间听。”
闻锌看上去也非常的游刃有余,舞步规整克制,起落轻盈均匀,精准卡在双重旋律的平衡点位,完美规避红毯滑移带来的重心失衡。
面对漏网袭来的细碎荆棘,他指尖微动,凝出无形气劲,无声击碎一根根突袭的尖刺,动作干脆利落,不耗一丝多余体力,甚至还自己做出了慢动作来等待他们两个。
几个人重新会合,五道截然不同的舞步,五种各异的步调频率,却在这片诡异的血色戏台之上,完美相融、默契共生。
双重旋律依旧疯狂绞杀,红毯持续搏动畸变,万千荆棘不知疲倦地轮番蹲守,生怕错过一点他们的错误,导致出招不及时。
他们在红毯上没有停歇,没有喘息,更没有容错。
冰冷优雅的古典乐曲依旧在死寂的天地间循环往复,像是永不落幕的献祭哀歌。
活人踏戏台上,一不留神就会给自己送上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