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跟着娘拎着菜篮回院,将沾了泥点的青菜搁在廊下,搬了小凳坐在院门口择菜。
爹搬了矮凳坐在廊下翻书,纸页轻响,半句不提案子,只抬眼淡淡叮嘱:“别坐得太靠路边,挡着乡邻走路。”
“哎。”沈婉往院里挪了挪板凳,低头掐掉枯黄的菜帮子,手上一刻不停。
娘进了灶房烧火做饭,院里安安静静,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一家人都没有凑去打听是非的意思。
没一会儿,村口大槐树下便聚了一堆人,下地归来的汉子、歇晌的妇人、遛弯的老人,三三两两挤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闲话顺着风飘过来,字字听得清楚。
“哎,大伙都听说了没?古寺那桩邪门案子,结了!”
“真的?这几日我夜里都不敢出门!”
“可不是!亏得包大人断案,展大人抓人,总算水落石出了。”
沈婉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只静静听着,头也未曾抬。
沈母从灶房探出头,往村口望了一眼,也只是默然听着,半点没有过去搭话的意思。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压着声音又惊又叹:“我就说那古寺不对劲,哪是什么闹鬼,分明是人干的!”
“可不是!快说说,那密室到底是怎么弄的?我想了好几日都没想明白。”
“听差役们闲聊说,展护卫查得极细。凶手根本没留痕迹,用晒干的曼陀罗细茎,一头抵着门闩,一头顶在门框缝隙里,不是直接支在屋内。等他从后窗小通风口爬出去,那细茎受力慢慢崩断,碎渣全落在门缝和门槛缝里,要么被风吹走,屋里半点不剩,头一眼谁都看不出来。”
“哎哟,这么隐蔽?难怪起初都以为是死者自己锁的门。”
“还有更阴的!他提前把曼陀罗磨成细粉,混在香炉的香里,夜里点上,人闻了便昏沉无力,想反抗都难。事后又把用过的香底子全清走,换了一炉干净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唏嘘惊叹声混作一团。
“还是展大人
心细,连门框缝里的碎草渣、香灰里的残渍都找了出来,线索理得明明白白。”
“那是自然,包大人断案英明,凭着这些铁证,三两下便审出了底细,半点不含糊。”
廊下的爹依旧翻着书,听到这里,只轻轻颔首,淡声道:“办案不漏细节,才不会出岔子。”语气平淡,如同说今日天气一般,说完便垂眸继续看书,再无多余言语。
村口的闲话还在热热闹闹地接着。
“凶手到底是谁?跟那算命的有什么深仇大恨?”
“是邻村的周老实,平日里闷声不响,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是他?看着本分老实,怎么会杀人?”
“这是埋在心里的死仇。”一个婶子压低声音叹道,“去年他媳妇难产,眼看就不行了,家里穷请不起好大夫,便去找那算命的问吉凶。那算命的张口就说,他媳妇命里无子,活不过当夜,医治也是白扔钱,还说他命硬克亲,再治反倒连累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