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送完馍馍，和沈母闲聊几句家常，说笑几句便告辞离去。院门轻合，院里重归一片温静。

沈母将尚有余温的玉米面馍收进竹篮，转头催沈婉：“野菊先不急着装，过来择菜准备晚饭。你爹傍晚还要教村里孩童读书，咱们早些开饭。”

沈婉应声，把竹筐挪到墙根，净手后坐到廊下。脚边摆着刚摘的青菜、带泥的萝卜，沈母早已削好南瓜，打算熬一锅南瓜粥。沈婉细心掐去菜叶根须与黄叶，理整齐后放进水盆淘洗。

沈父坐在石桌旁低声诵读诗文，语调平缓，伴着灶房水壶轻响，人心也跟着安稳。

“对了，”沈母揉着面团，头也不抬地开口，“明日你李叔要推车去镇上赶集，问咱们要不要捎些盐巴和针线。家里粗盐快用完了，你再想想还缺什么，一并记下来。”

沈婉略一思索：“晒菜干的席子破了角，再添一张，另外还要两个装野菊的粗布囊。”

“行，我稍后写在纸条上。”沈母手上不停，面团被揉得光滑柔韧，“天渐渐转凉，再过几日就把菜园里的青菜都收了晒成菜干，冬日煮粥炒菜都方便。”

皆是乡里寻常生计闲话，平淡却踏实。沈婉沥干青菜，放在案板上切好装盘。不多时，灶间飘出南瓜粥与馍馍的香气，暖意漫了满院。

她帮忙盛好粥碗，热气氤氲，香气袭人。一家人围坐吃饭，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饭后，沈婉去灶房刷洗碗筷，热水混着皂角的淡香，将杯盘擦拭得干干净净。沈母搬来小凳，借着天光坐在一旁纳鞋底，针线穿梭，发出细碎的声音。天边残阳似火，村里炊烟四起，远处传来犬吠与妇人唤孩子归家的声音。

天色彻底暗下，沈母收好半成的鞋底，点亮油灯。昏黄光晕落在廊下，温柔安稳。

“早点歇息吧，”沈母打了个哈欠，“明日还要早起浇菜园，赶集的事也别忘。”

“嗯。”沈婉将野菊囊摆上窗台，拍了拍衣上碎屑。沈父吹熄油灯回房休息，她随后关好院门、插上门闩。屋内灯火微亮，落在门前泥地上。这一夜，安宁无梦。

次日天刚蒙蒙亮，母女二人便起身洗漱，拎着木桶、锄头去往菜园。

母女一个松土，一个浇水，忙得有条不紊。中途遇上早起劳作的乡邻，彼此笑着问好，闲聊几句庄稼长势。

等菜园打理完毕，日头已然升高，两人身上都出了薄汗。回到家中，锅里温着昨夜剩下的稀粥、咸菜和玉米面馍，简单热过便当作早饭。

沈父收拾好廊下书桌，等候前来识字的孩童。沈婉拿起扫帚扫净院内落叶浮尘，又将换下来的粗布衣裳泡进木盆，揉碎皂角，坐在石阶上慢慢搓洗。麻布衣裳厚实偏硬，搓洗得指尖微微发涩。

“我去屋后摘些青菜，晌午炒菜用。”沈母挎起竹篮往外走。

“娘去吧，衣裳我很快就搓完了。”沈婉头也不抬地应道。

片刻后，沈母提着满满一篮空心菜、青豆回来，篮沿沾着泥土草叶。她把菜搁在廊下，擦净手上泥土叮嘱：“日头越来越高，衣裳洗好就赶紧晾上，泡久了容易有味。”

“晓得。”沈婉拧干衣物，抖开展在院中竹竿上。清风拂过，素色衣摆轻轻晃动，皂角的淡香随风飘散。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紧接着响起李叔的喊声：“沈先生，沈娘子，东西捎回来了！”

母女二人连忙起身开门。李叔推着小车，车上堆满杂货，额角沁着汗珠。

“东西都按你们说的备齐了，席子和布囊都厚实耐用。”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包里取出粗盐、布囊与新席子。

“真是辛苦你跑一趟。”沈母连连道谢。

“邻里之间不必客气，镇上物价也没涨跌。”李叔摆了摆手，准备赶去下一家。

沈母连忙拿上刚蒸好的热麦饼塞给他：“拿着路上垫垫肚子。”推辞几番后，李叔只得收下，挥手道别。

院门合上，沈婉将物品逐一归置：粗盐倒进陶罐封口防潮，野菊囊收进衣柜，新席子铺在院角向阳通风处。

傍晚时分，沈父照旧教导村里孩童读书识字。沈婉洗净空心菜切好蒜末，生火炒菜，热油翻滚间，蒜香混着菜香四散开来。沈母则在一旁蒸红薯，灶间热气腾腾。

“火别烧太旺，青菜容易炒老。”沈母叮嘱道。

“晓得了。”沈婉边应边翻炒。

夕阳西沉时，饭菜端上了桌。甜糯的红薯搭配清爽青菜，就着稀粥，一餐简单又暖胃。席间，沈父随口说起孩童读书的趣事，一家人闲话几句，气氛平和。

饭后，沈婉收拾洗刷完毕，熄掉灶膛余火。沈父在屋内整理书卷，沈母就着油灯纳鞋底，她将艾草囊收好，诸事打理妥当后，便吹灯歇息，一夜安稳。

隔天清晨，沈婉先用新布囊分装晒干的野菊。恰逢天气晴好，沈母拿起镰刀与麻绳唤她：“阿婉，随我去菜园割菜，趁着好太阳晒些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