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秋天,临海的银杏叶黄得铺天盖地。
海盛广场门口那几棵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十年前栽下去的时候还是手腕粗的树苗,现在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枝叶伸展开来,像一把把撑开的金色大伞。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下来,铺在广场的地面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陆一辰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楼下那些在金黄的银杏叶中穿行的人群。他的表情平静,眉宇间那种紧绷了好几年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身后的电视里,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新闻。
“会议指出,要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的定位,综合运用金融、土地、财税、投资、立法等手段,加快研究建立符合国情、适应市场规律的基础性制度和长效机制……”
陆一辰转过身,看着电视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标题字,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过去十年中国房地产行业最核心的逻辑上。从二〇〇三年开始,房价一路狂飙,地王频出,全民炒房,开发商们靠着土地增值就能躺着赚钱。华恒也是在那样的时代里成长起来的,拿地、盖楼、卖房,拿更多的地、盖更多的楼、卖更多的房。这个模式简单、粗暴、有效,像一台印钞机,只要市场一直在涨,印出来的就是真金白银。
但印钞机也有停转的一天。
陆一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林檀在二〇一一年就给他的《全球新兴产业格局与中国制造业转型机遇》,封面的边角已经有些泛黄了,纸张也微微发脆,但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当时他看不进去,因为他眼里只有房地产。现在他再看这份文件,字里行间全是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启的信号。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林檀手写的一行字,字迹清秀而有力:
“周期更迭,产业立国。华恒需要下一个十年的船票。”
陆一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檀发了条消息:
“今天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林檀回复了:
“好。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傍晚六点,林檀到家的时候,陆一辰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系着围裙,正在切菜。砧板上放着青椒、洋葱、西红柿,灶台上的锅里炖着排骨汤,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葱姜的味道。他切菜的动作比以前熟练了很多,虽然还是慢,但至少不会切到手了。
林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心情好。”陆一辰把切好的青椒拨进碗里,转过身看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洗手,马上就好。”
“一辰,远达资本那边,下周三会派人来林氏做尽调。领队的人……”她停顿了一下,“你得了解一下。”
陆一辰切菜的手顿了一下,“谁?”
“张远。”
陆一辰的动作停了几秒,“我不认识,不过听着耳熟。”他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张远,沃顿商学院毕业,算是我师兄,当年沃顿中国学生会的会长,人长得斯文,家世也好,父亲是国内某知名高校的教授,母亲是医生。当年是华人圈的焦点人物。”
“你的熟人,那不挺好,对合作有帮助。”他的声音很平静。
“嗯。”林檀的声音有些发紧,“算是熟人,他在远达资本做合伙人,负责华南区的投资业务。这次他通过中间人递的方案,我看到名字才知道是他。这次林氏引进战略投资者,远达资本是几家意向方里面最积极的一个,报价也是最高的。”
“怎么听着,你好像,难道你得罪过他?”陆一辰转过身看着她。
林檀摇了摇头,“没有。”林檀犹豫了一下,“他追过我,是整个大学时期。但是我从始至终是拒绝的,我保证,这么多年,我们没有联系过。”林檀认真的看着陆一辰。
陆一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会做的小动作。
“没事,正常的商业合作。”陆一辰转过身,继续炒菜,“他投他的资,你做你的企业。只要条件合适,谁的钱不是钱?”
林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陆一辰会这么平静。以她对陆一辰的了解,他虽然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但涉及到她的事,他多少会在意。尤其是张远这个人,当年在沃顿的时候,是公开追过她的,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道很多细节。
“你不介意?”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介意什么?他追过你?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是我老婆,是彦霖的妈妈,是华恒的合伙人。这么多年了,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他转过身,看着林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笃定,也有一种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有的从容。
“再说了,人家现在是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带着钱来投你家的企业,这是好事。我要是因为私人情绪把投资人往外推,那我也太不专业了。华恒这些年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放下的时候放下。这一点,我还是拎得清的。”
林檀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我一直很大度。”陆一辰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你以为当年刘建军在城东那个盘搞小动作,我不知道?我知道。但我知道他在临海建筑圈还有影响力,有些小活儿他比三建做得好,成本也低。所以我该用他还是用他,只是把合同卡死了,他翻不出什么浪。做生意嘛,不是交朋友,是各取所需。他有他的算盘,我有我的底线,只要底线不破,可以合作。”
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一些。
“暖暖,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爸当年为什么栽了?是因为他太感情用事,把商业关系当成了私人感情。”陆一辰顿了一下,“所以我后来跟刘建军合作,不是因为我不恨他,是因为我知道,恨没有用。内耗没有用。我爸已经走了,我再恨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与其花时间去恨一个人,不如把精力放在该做的事情上。”
林檀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被情绪牵着走,不被过去的恩怨束缚,他在复杂的局面中找到那条最该走的路,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吃饭吧,彦林吃饭了。”陆一辰不慌不忙的端着菜往餐桌上摆。
饭菜摆上桌的时候,彦霖也被刘妈从同学家接回来了。小家伙七岁了,跑进厨房就抱住陆一辰的腿,“爸爸!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了?”陆一辰把他抱起来,放在餐椅上。
“我画画得了第一名!”彦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上面画着一栋很高很高的楼,楼顶上画了一个太阳,太阳长着笑脸。楼下面画了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手拉着手。
林檀接过那张画,看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红。画上那栋楼的形状,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海盛广场。
“彦霖画得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哪里呀?”
“这是爸爸盖的大楼!”彦霖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我长大了也要盖大楼!”
陆一辰和林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但笑容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吃完饭,刘妈带彦霖去洗澡。陆一辰和林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林檀带来的,封面印着《林晏科技·A轮融资商业计划书》;另一份是陆一辰准备的,封面印着《华恒控股·产业转型初步方案》。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
“你先说。”陆一辰笑了。
林檀把那份商业计划书推到他面前,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些长,看起来不像一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倒像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
“林晏的公司,上周完成了A轮融资。”林檀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领投方是深创投,跟投的有两家机构,投后估值四个亿。”
陆一辰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个亿。林晏的科技公司,他投的那二百万天使轮,占股百分之十。按照四个亿的估值,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现在值四千万。整整翻了二十倍。
更重要的是,林晏做到了他没能在科技领域做到的事,不靠关系、不靠灰色交易,纯靠技术、靠产品、靠团队,从零到一,从一到十,一步步走到了A轮。
“这小子,什么时候悄悄干到这么大的?”陆一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我也是上周才知道的。”林檀苦笑了一下,“这两年很少搭理他,我忙林氏的事,也没顾上问他。结果上周深创投的尽调团队给我打电话,核实股东信息,我才知道他的公司已经做到了这个规模。”
她把商业计划书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组数据。
“林晏做的是智能仓储管理系统,主要用于电商和制造业企业的仓储自动化升级。这个市场之前被国外几家巨头垄断,国内的中小企业根本用不起。他们的团队花了三年时间,攻克了核心算法和调度系统的技术难题,做出了性能和稳定性都不输国外品牌的产品,价格只有国外的三分之一。去年开始批量供货,客户包括几家国内一线的制造企业和电商平台。今年营收预计突破八千万,已经实现了盈亏平衡。”
陆一辰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商业计划书,看得很认真。他不是不懂技术,但那些关于“智能调度算法”“多机协同控制”“视觉导航系统”的术语,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但他看得懂那些数字,营收、利润、增长率、市场占有率。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被像林晏这样的年轻人,用技术和产品,急速地搭建起来。
他合上计划书,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很安静,老家带过来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地响。
“时代变了,我们铺开了人力物力的收益,跟林晏的公司没法比了。”陆一辰不禁感慨。
“一辰,你说有事跟我商量,什么事?”林檀问。
陆一辰坐直了身体,把自己准备的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檀翻开文件,第一页的标题是《华恒控股·产业转型初步方案》。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舒展开,最后抬起头看着陆一辰,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光。
“你终于想通了。”
陆一辰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从纪委出来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华恒到底要往哪里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不光是市场不行了,是逻辑变了。以前只要拿到地就能赚钱,以后不一样了。以后拼的是产品、是服务、是运营能力。这些,华恒都需要补课。”
他翻开文件的第三页,指着上面的一张图。
“但我这几天在研究转型方向的时候,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林晏做的智能仓储管理系统,属于智能制造产业链的一环。华恒在临海及周边有将近两千亩的土地储备,其中不少是工业用地和商住混合用地。林氏集团在制造业领域有几十年的积累,供应链资源、工厂管理经验、产业人才储备,这些都是华恒没有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檀的眼睛。
“我在想,华恒能不能跟林氏合作,把我们的土地资源和林氏的产业资源结合起来,做产业园区。不是以前那种卖完地就跑的产业园,是真正的、有产业导入能力的、能持续运营的产业园区。以智能制造、电子信息为主题,引进像林晏这样的科技公司,给它们提供空间、服务、资本支持,形成一个产业生态。”
林檀听着他说完,沉默了十几秒。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释然和欣慰的笑。
“一辰,你说的这个,我五年前就跟你说过。”
“我知道。”陆一辰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当时我没听进去。”
“但,”林檀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晚。”
张远比陆一辰想象的要年轻。他看起来四十不到,身高大概一米七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显得既正式又不太过拘谨。他的脸型偏长,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修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他看到林檀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林檀,好久不见。”张远伸出手,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从容。他的笑容很得体,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释然。
林檀跟他握了一下手,“张总,欢迎来林氏。这是我们林氏的副总齐征程,本次转型主要是我跟齐副总在推进。”
“张总,欢迎。”齐副总伸手握手。
“远达资本在华南区投了不少制造业项目,林氏的情况你应该已经了解过了。”林檀又问,语气像在聊家常。
“了解过一些。”张远转过身看着她,“林氏的制造板块在细分领域有十几年的积累,供应链很扎实,客户也很稳定。但问题是,产品结构偏传统,毛利率逐年下滑,急需技术改造和产品升级。这也是林氏要找战略投资者的原因,对吧?”
张远看了林檀一眼。林檀点了点头,“对。林氏的问题不是没有市场,是没有跟上技术迭代的速度。我们的客户在升级,如果供应商跟不上,就会被淘汰。”
“所以远达资本能带给林氏的,不只是钱。”张远的语气很认真,“我们在华南区投了七八家智能制造领域的公司,有的是做核心零部件的,有的是做系统集成的,有的是做工业软件的。这些公司跟林氏的业务有很强的协同效应,如果能把它们整合起来,林氏的产品升级路径会清晰很多。”
电梯到了,一行人走出来,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林檀,赶紧站起来问好。
林檀领着张远走进会议室。会议室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资料,林氏集团的尽调材料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每个文件夹上都贴着标签,从“公司概况”到“财务数据”到“业务板块”到“法律文件”,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张远坐下来,翻开第一本文件夹,看了几页,抬起头看着林檀,“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应该的。”林檀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尽调是双向的,你们在考察林氏,林氏也在考察你们。”
张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别的什么。
尽调进行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是财务尽调。林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带着团队,把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纳税申报表、银行流水一一摆出来,任远达资本的财务团队查阅。张远亲自参与了财务尽调的大部分环节,他看报表的速度很快,但问的问题很细,每一个异常波动都要追问到底。林檀坐在对面,一一作答,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没有一丝含糊。
第二天是业务尽调。林檀带着张远的团队去了林氏在南港的工厂,看了生产车间、研发中心、仓储物流。张远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工位都要停下来问几句,问工人怎么操作,问技术员怎么检测,问车间主任怎么管理。他问得很专业,不像一个投资人,倒像一个在制造业干了十几年的老兵。
“林檀,你们这条生产线的自动化程度,在行业内算是什么水平?”张远站在一条装配线旁边,看着工人们熟练地操作着设备。
“中上。”林檀没有隐瞒,“跟国际一线品牌比还有差距,但在国内同行业里,我们排在前三。”
张远点了点头。
第三天是法律尽调。这也是最敏感的一天。远达资本的律师团队把林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历史沿革、关联交易、知识产权、劳动用工、诉讼仲裁等所有法律文件翻了个底朝天。林檀的律师团队全程陪同,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下午四点,尽调全部结束。张远坐在会议室里,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檀。
“林檀,林氏的基本面没问题。财务规范,业务扎实,法律合规也做得不错。”他顿了一下,“但有一个问题,我需要你给一个明确的说法。”
“你说。”
“林氏的贸易板块,跟制造板块之间有不少关联交易。这些关联交易的定价是否公允?是否存在利益输送?如果贸易板块独立上市,这些关联交易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檀看着张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关联交易的定价,每年都由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独立意见,结论是公允的。不存在利益输送。”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至于贸易板块独立上市,我们已经制定了关联交易的规范方案,会在上市前逐步降低关联交易的比例,最终做到完全市场化。”
张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伸出手,“林檀,尽调结果我会在一周内整理出来,提交给投委会。我个人对林氏的项目很有信心,但最终决策要看投委会。”
林檀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谢谢。”
张远握着她的手,没有马上松开。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开。
“林檀,这几天叨扰了。晚上我请客,感谢你的接待。”
林檀笑了一下,“张总客气了。你在我这里,应该我尽地主之谊。晚上我来安排,算是我们林家的私人宴请。”
张远也笑了,“那我不客气了。”
晚上林檀订了一个小包间,陆一辰也参加。
张远的目光从林檀身上移到陆一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伸出手,“这位一定是陆总了。久仰。”
“张总,欢迎。”陆一辰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像两把刀轻轻碰了一下刃,发出无声的脆响。
“陆总比照片上帅。”张远笑着说,“林檀的眼光,一向很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夸了陆一辰,也夸了林檀,还隐隐透出一种“我跟她很熟”的意味。陆一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总,里面请。”
包间只坐了他们三个人。
张远端起酒杯,闻了一下,“好酒,陆总酒量怎么样?”
“都行,就是不知道张总是否喝得惯白的?”陆一辰也端起酒杯。
“喝得少,但不排斥。”张远笑了一下,“在国外和粤港喝的多是洋酒。我也偶尔喝白的,还是白的够劲。”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张总,你在远达资本做了多久了?”陆一辰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
“五年了。”张远放下筷子,“之前在一家美元基金做了三年,再之前在一家投行做了两年。沃顿毕业后的路,基本上就是投资、投资、投资。”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檀。
“当然,也有别的。比如,一个人为了帮另一个人,做了很多她自己都想不到的事。让我觉得,比我用资本的力量帮人,更有意义。陆总觉得呢?”张远看向林檀。
林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陆一辰注意到了。
“张总说的这个人,是林檀吧?”陆一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张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檀,嘴角弯了一下,“陆总,聪明人。”
林檀笑了笑,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总,我听说华恒最近在转型做产业园区?”张远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对。华林产业园区,跟林氏集团合作的。”陆一辰也没有再追问,“定位智能制造和电子信息,首期五百亩,总投资十五个亿。”
“我听说了。这个方向很好。”张远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制造业升级是未来十年最大的投资主题之一,产业园区的模式如果能跑通,把土地、资本、产业三个要素整合起来,价值非常大。”
“张总对这个领域感兴趣?”
“远达资本一直在关注。”张远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一辰,“陆总,如果华林园区后续有融资需求,我们可以聊聊。”
陆一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好,有机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