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轮转,药雾终日漫锁别院。庭中寂然无喧,平静表象之下,暗潮潜生。
沸汤浸骨,日夜不息。南乘风残破经年的躯壳,在药力缓滋中渐复生气。旧日溃烂肌理次第结痂平复,虚浮散乱的气息缓缓归稳,一身濒死枯槁之态,随朝夕药养慢慢褪去。
毒借药生,药随毒长。
世间此毒最是悖论,愈是修复肉身根基,愈是撬动骨髓深根,从来无两全余地。
血脉一通,毒势便活。
深埋肌理的毒种与血肉共生纠缠,人身复原一寸,毒戾便猖獗一寸。白日尚能敛形蛰伏,内里躁动已然日渐难驯。
天光可镇毒躁,尚能维系片刻安然。
待夜色覆尽四野,万籁归寂,桎梏彻底松脱,剧毒骤然翻涌,发作迅猛无半分缓冲。
每至更深人静,药池旁铁链锁身之人,必被毒势夺尽掌控。
铁索骤然绷紧。
静夜之中,细碎摩擦尖响割裂沉寂。
南乘风身躯剧烈震颤,筋骨拧扭不止。毒火焚尽残智,喉间崩出破碎嘶哑的低吼,沉沉落满整座空庭。
夜夜如是,无有宁时。
御风坐守池边,朝夕不离,昼夜未敢合眸。
年少岁岁,兄长温润自持,是她半生安稳屏障。
如今朝夕相对,只见他面目狰狞、失尽本心。新旧光景叠撞眼底,她睫羽频频轻颤,立在蒸腾药雾之中,身形微微凝滞。
片刻僵滞过后,她抬步上前。
血脉羁绊沉骨入髓,所有怯意尽数敛于沉静体态之下。
她侧身避开乱挣的手臂,指尖轻抬,细细拭去他鬓边额角的冷汗。
指腹落处滚烫灼人,经络间窜走的毒热,透过薄肤直直烫来。
炉火夜夜不熄。
她反复添薪调温,更迭汤药,事事亲执,分毫不敢疏怠。
毒发无时,朝夕皆藏凶险。
旬日不眠不休的紧绷操劳,渐渐磨去她眼底灵动。
眼下叠起深重青黑,面色素白无华,往日温婉气韵淡去大半,立在药雾之中,肩背愈发清瘦单薄。
药石救人,亦在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