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四壁画卷。
满目笔墨凝练,落笔孤冷凌厉,气韵干净矜严。画幅题材各有不同,笔法各出机杼,不见重复堆砌。
她视线逐幅掠过,末了在两幅落款无名的画作上微微停顿。
满堂名家真迹,一人仅此一幅,唯独这清寂超然的笔墨,独占两处醒目壁面。眸光轻凝,转瞬便恢复常态,不露分毫痕迹。
指尖于袖中轻轻一滞。
旧日湖畔阁楼所见笔墨,落款风骨全然重合。她垂眸片刻,神色依旧平和,无半分异动外泄。
她抬眸重落眼前画幅,语声清淡舒缓,字字通透稳沉:“公子藏画,从不重珍宝身价,不逐世俗虚名。”
离笑尘闻声抬眸,幽深目光落于她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审慎探究,轻声反问:“那依你看,我看重什么?”
御风眸光澄澈静定,应答从容有度:“笔墨风骨,心性契合之人。”
一语落地。
离笑尘眸色倏然微澜,眼底沉寂被轻轻破开,掠过一抹极清的讶异。世人观画唯论形骨身价,仅此一人,直透笔墨皮囊,触到内里孤凉本心。
他喉结微转,语声沉了几分,含着久未显露的动容:“旁人只看山水形貌,唯独你能看透内里本心。”
御风眉眼平宁,应声清淡无波:“画如其人,笔墨藏心,本就不难分辨。”
离笑尘静默良久,轻声一叹,字句载尽半生孤寂:“世间藏品万千,浮华满目,唯有灵魂相通之物,方能入我眼、落我心。”
一室灯火温柔,周遭静得可闻呼吸。
他静坐对坐,眼底沉色层层叠叠,敛尽平日所有锋芒冷意。
御风眉眼微敛,语气温润持平,字字贴合心境却不显刻意:“世人皆追名逐利、趋炎附势,浮沉俗世,难得有人抛开浮华,只求知己共鸣、心性相投。”
话音轻落,悄无声息融入满堂灯火。
御风垂眸敛睫,长睫覆下一层浅影,掩去眼底所有深浅。二人咫尺相对,静默生根,余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