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栾圻过得挺分裂的。
一边是生意场上的顺风顺水,另一边是心里头那个怎么也按不下去的火苗子。
他把那个新项目一股脑儿全扔给了叶君楠的对组,郑望那儿。
自个儿当起了甩手掌柜。
按理说他该轻快点,可脑子里老是回响着柯岩那天说的话。
栾圻原本想找手下的人去摸摸段蒋明的底。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给生生掐灭了。
他怕,是真的怕。
都三十好几的爷们儿,孩子都那么大了,在这儿装什么纯情处男呢?
可他心里清楚,他怕的不是查出什么惊天大案。
他怕的是查出点什么真东西,把他现在这点儿安稳日子给搅合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挺好,他是个土大款,养着段蒋明。
俩人凑一块儿,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都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舒服和开心。
他不图段蒋明家里有什么背景。
哪怕段蒋明真是个穷得响叮当的小警察,他也认了。
可柯岩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嗓子眼儿里,咽不下也拔不出来。
这种在乎的感觉让他觉得陌生且恐惧。
他分不清自己是害怕失去段蒋明这个人,还是害怕知道段蒋明背后的势力大到他掌控不了,最后还是得失去。
最后他得出一个能让他自个儿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的结论。
他妈的,他就是害怕失去段蒋明。
操。
这简直太可笑了。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在这段感情里彻底沦陷,为了能让自己安全地抽离,栾圻开始了这辈子最幼稚的行为——冷处理。
他故意冷着段蒋明。
段蒋明发过来的微信,他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想起来了就回个“嗯”、“哦”,没想起来就直接晾在那儿。
其实更让他心慌的是,他发现段蒋明这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图他。
前两天,他托关系想帮段蒋明在支队里往上提一弄,弄个副支队当当。
结果呢?人家压根不领情。
支队队长亲自给栾圻发消息,说段蒋明把那次升职提名的机会给拒了。
理由简单得让人想撞墙:只想在一线干活,不想坐办公室。
栾圻当时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还有那房子的事儿。
跟段蒋明好了以后,栾圻想让他住得舒服点,在他单位附近租了个高档公寓,段蒋明不去。
栾圻又说要把自己名下的一套空房子给他住,段蒋明还是不去,非守着他那个破破烂烂的老房。
直到栾圻那天被磨得没脾气了,说:“咱俩总得有个正经落脚的地儿吧?你那儿我进出都不方便。”
段蒋明才松了口:“你来我就来,你不来我住那儿干嘛?”
一想起段蒋明说这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傻样,栾圻就觉得心里头又酸又软。
这人太正了,正得让他这种心眼里全是弯弯绕的生意人觉得自惭形秽。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怕。
怕这只是一个包装得太完美的陷阱,更怕这真的是一份他承受不起的纯粹。
就这么着,他硬是憋着两个礼拜没见段蒋明。
小周那边的项目进展得特别顺利,元旦前上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栾圻看郑望办事确实靠谱,也就不再操心。
孙露那边发微信过来,推了个联系方式,说是她那个便宜弟弟孙志强到了,让他带带。
栾圻看都没看,直接回了句“这几天忙,顾不上”,就把手机扔一边了。
两个礼拜过去,栾圻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疯狂地想起段蒋明。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掌:瞧,你这不也挺好的么?没谁离了谁不能活。
这天,栾圻打算回老屋看看他妈。
他在稻香村买了老太太最爱吃的点心,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
一进屋,栾圻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孙露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他妈聊天,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你怎么在这儿?”
栾圻把点心往桌上一扔,语气跟淬了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