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第三下。
栾圻被震得脑门儿疼。他翻了个身,眯着眼把那块发烫的砖头捞出来。屏幕上跳着“柯岩”两个字。
旁边那位段警官还睡得沉。一条大腿死死压在栾圻胯骨轴子上。栾圻小心翼翼地把那条腿搬开,按了静音,光着脚下了床。
地板有点儿凉。他踩着那股子凉意走到窗边,隔着厚重的窗帘,把电话接了。
“喂。”
“你起了没?”柯岩的声音哑得厉害。透着股子熬了大夜的颓废。
栾圻捏了捏眉心。没吭声。他知道柯岩这时候正经八百打这种电话准没好事。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说了吗?”柯岩那边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咔哒”一声,紧接着是深吸气的声音,“平台炸了。黑客入侵,把池子里的币全卷跑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栾圻眼皮跳了一下。
“就昨晚。好几个群都炸翻了。那帮孙子把服务器都搬空了,提现渠道全锁死。你买的那点儿——你有没有在那平台放着?波及到你没有?”
栾圻侧头看了一眼床上。段蒋明还蜷在被子里,露出一截冷白的后颈,睡得正香。
“还行。”栾圻声音压得很低,“没怎么弄。”
“还行是几个意思?”柯岩急了,“你别跟我打哈哈。那平台可是咱哥几个以前一直盯着的,到底有没有事儿?”
窗外天刚蒙蒙亮。楼下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哗啦,哗啦。栾圻推开一条窗缝,冷风钻进来,人彻底醒了。
“行。回头我看看。”他说。
“看什么看。你现在就看——”
“晚上吧。”栾圻打断他,“晚上吃个饭。见面说。”
挂了电话。栾圻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平台被黑。资产被盗。
他心下想笑。、柯岩心里有数,但不知道他具体的道道。栾圻压根儿没把大头放在交易平台。他那点儿现货大部分都在冷钱包里躺着呢。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
柯岩那性子他了解,这会儿估计已经心疼得滴血了。外面还有一帮眼红他发财的孙子。
=就他没事儿?
既然大家都惨。那他也得跟着被盗一把。省事儿。
“谁啊……”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段蒋明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带着股子事后的那种粘糊劲儿。
“没谁。公司的事儿。”栾圻走回床边,把手机搁下,“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重新躺回去。段蒋明顺势又缠了上来。像条八爪鱼,把脑袋埋在栾圻肩膀上。
吃过午饭。栾圻先把盈盈送回了孙露那儿。
孙露照旧没好脸色。在那儿翻着白眼。栾圻权当她是空气。把闺女哄好了,看着小姑娘进了屋。他才下楼。
段蒋明在车里等着。
“真不让我送你?”段蒋明撇着嘴。有些不乐意。刚才临走前,他还在车库里搂着栾圻,狠亲了一口。那股子粘人劲儿,让栾圻到现在嘴唇还麻着。
“别闹。晚上我发小聚会。带你去算怎么回事儿?”栾圻哄着他。在他那张漂亮脸蛋上掐了一把,“你赶紧回你们队里。这几天不是忙着提干吗?老实点儿。”
段蒋明盯着他瞧,眼神幽幽的。
“早点儿回来。不许喝多。”
“滚蛋。”栾圻笑骂一句。看着那小子开车走了,他才长出一口气。
晚上的馆子还是老地方。南门涮肉。铜锅。炭火。
栾圻到的时候。柯岩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孙腾海。还有一个是公司新招的合伙人。姓周。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
这孙腾海。外号小海。心眼子贼多。他自个儿没什么大钱。成天就在京圈里靠着拼缝儿、蹿局、拉皮条混口饭吃。哪里有油水他往哪儿钻。这小子早就眼红柯岩和栾圻搞房地产公司没带他,这会儿正抻着脖子听柯岩说话。
“来了来了。”柯岩招手。
“喝什么?白的?”
“随您的便。啤的吧。”栾圻把外套脱了挂好。
孙腾海在旁边呲牙笑:“怎么着栾总?这是准备养生了?还是昨儿个在哪儿交了公粮,虚了?”
栾圻没理他。拿菜单翻了翻。
“你电话里到底怎么回事儿?”柯岩盯着他,“后来查了没有?”
栾圻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把菜单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了。”
两个字。说得轻飘飘。却透着股子自暴自弃的劲儿。
柯岩的眉毛一下挑起来了:“全没了?”
栾圻伸出三个指头。
这三,在孙腾海眼里可能是三十万,但在柯岩心里,那起码得是三千个。柯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没当众揭穿,也没打算落井下石,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担心。
“我也栽了。”孙腾海在旁边插嘴,一脸晦气,“我那点儿养老钱,也被黑客给掏了。这帮孙子真不是人。”
孙腾海确实也赔了,但就他那点儿家底,顶天了也就被盗了几万块钱。可他非得装得跟栾圻一样惨。
“还行。”栾圻截住话头,“凑合过呗。反正这年头钱也不好赚。”
柯岩没说话。他知道栾圻手里攥着多少。如果真丢了三成,那确实够呛。他端起酒杯,跟栾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