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人在。盘子就在。”

铜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热气。服务员端上来两盘鲜切羊肉。栾圻拿筷子拨了几片下去。

柯岩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对了——这两天得签个字。工商那边有个变更。走个手续。不用你管。人到就行。”

栾圻接过来。看了两眼。

旁边的孙腾海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他看着那叠文件。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儿。他一直想往柯岩和栾圻这个房产盘子里挤。可人家压根儿不带他玩。

“岩哥。”孙腾海凑过来。一脸谄媚，“你们这生意整得这么红火。也让我挂个名呗？说出去我也威风。有什么跑腿儿的活儿。您吩咐。”

柯岩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挂什么名啊。这就是家里老爷子看不得我游手好闲。随便开了个皮包公司。现在查得严。挂名那是害你。”

孙腾海不死心。又看向栾圻。

栾圻看到柯岩那个摸打火机的微小举动。知道柯岩烦了。他顺势接过话头。

“可不是吗小海。外头看着光鲜。其实都是炒起来的。那些开发商一个一个都拿鼻孔看人。大公司有钱。死命往上顶。哪儿还有咱这种小公司的活路啊？”

栾圻把一片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我看着现在的形势。估计撑死也就两年。泡沫一破。全砸手里。我还愁呢。这法人的位置。要不你来坐？刚好我这儿被盗了，想歇歇。”

孙腾海一听“砸手里”、“进去”这几个词。脸色变了变。

他这种人。只想捞快钱。风险是一点儿都不想沾。他哈哈了两句：“害。没想到你俩也这么难。成。那我就不跟着添乱了。但说好了。以后有那种稳赚不赔的好事。一定得先想着兄弟。”

“一定。一定。”栾圻敷衍着。

窗外下起了雨。玻璃上的雾气更厚了。

栾圻喝着酒。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

孙腾海这种人。打发了也就打发了。

“说点正事。”柯岩拍了拍桌子。

栾圻明面上经营着一家传媒广告公司。他手里攥着京城不少硬广资源，最近又搞了些手机端的信息流。小周这次过来，是想求个曝光量。

“圻子，小周有个项目想找你赞助。”柯岩一边给栾圻夹肉，一边挑明了，“最近公司在城内要搞个大型落地活动。想借你的资源推一把，弄点儿声势。你看你那儿有没有什么好位置能腾出来？”

小周赶紧敬酒：“起了哥，我想找几个走红毯的小明星，不用太大，五六个就行，在那儿参观参观、露个脸。广告投放这块，您看能不能给留几个好点位？”

栾圻点点头，掏出手机扫了小周微信：“行，回头让你的人发个方案，我看看点位。至于找明星这块……”他斜了一眼孙腾海，知道柯岩叫他出来的意思，顺势带出“小海路子野，那帮跑场子的小艺人，他手一划拉能出一车。这活儿归他。”

孙腾海立马乐了，满脸堆笑：“得嘞，只要钱给到位，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淘换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事聊完了，孙腾海领着小周先撤了。

门口。

栾圻和柯岩站在台阶上抽烟，等着代驾。

“老柯，你给我捎回去吧。”栾圻吐了口烟。

“行。”

柯岩把烟掐了，突然问了一句：“盈盈怎么样？”

“嗨，挺好的。就是她妈想给她找后爹，我正愁呢。小孩也不乐意。”栾圻聊起家常，“老柯，你们家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也就那样。老毛病。”柯岩顿了顿，突然转了话锋，压低声音问，“圻子，你跟段蒋明……好上了？”

栾圻没遮拦，点了下头：“挺好的。说起来，你还算半个介绍人。”当初段蒋明调动的事儿，柯岩确实在里头传过话。

“你是玩玩的，还是认真的？”柯岩盯着栾圻。

栾圻抽了口烟：“就那么过着呗。凑合吧，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盈盈也喜欢跟他玩。认真？这种事儿哪有认真的。”

柯岩把烟蒂在台阶上碾灭，声音沉了下来：“圻子，我劝你最好不要认真。他们家，不是你能招惹的。”

栾圻蒙了。他想起段蒋明提过，他妈早没了。他爸老早就在北京扎根，说是挺刻苦的一个老爷子。也不是从政的，也不是经商的，自己有个老底。

“他爸怎么了？不是老北京吗？”栾圻问。

柯岩没深说：“总之，你要是图个乐呵，怎么都行。你要是想往深了走，你自己掂量掂量。我也是为你好。”

栾圻没当回事。他只当柯岩是怕传出去对他俩合伙的公司名声不好。毕竟他栾圻早就正式离婚了，也没所谓。他以为柯岩是怕他传入什么不该进的圈子。

“行了。知道了。”栾圻随口应付着。

他想起孙腾海那小子，咬了咬牙，试探着开口：“孙腾海这小子是真黑。上次合作，财务和采购给我堵办公室，说报价比外面高了五倍。。”

柯岩叹了口气：“嗨，都这么多年的关系了，他现在也不容易。我也知道他那德行，又不是什么大钱。”

栾圻心里冷笑，同事也明白柯岩什么意思了。

代驾来了。栾圻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柯岩。

代驾来了。栾圻拉开车门，动作又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老柯。

“老柯，那个‘和静嘉园’的项目，缺保安不？”

柯岩正低头往车里钻，闻言动作一滞，半个身子又探出来：“怎么，你要去当保安啊？”

“滚蛋。”栾圻骂了一句，“孙露弟弟，下礼拜到北京。作天作地让我找个活，我想着给他找个地儿拴着。那新盘缺个看大门的，我直接把人塞过去，图个清净。”

柯岩一脸嫌弃地摆摆手：“你这种屁事儿你还跟我假装跟我汇报呢？你爱塞谁塞谁。”

“得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