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多将毒物分为“草木毒”“金石毒”“虫鱼毒”三类。据传蜀中唐门建在矿山之中,是以蜀中世代精通“金石毒”,而巫山唐门受限于地方物产,于“草木毒”研究更透彻。
祝与同之前听唐晚介绍过巫山唐门的“五步断肠散”,此毒由多种草毒熬炼而成,性比砒霜,却没有砒霜那么难解。
像砒霜这般的金石毒一旦入体,哪怕服了解药,也会留下不可逆转的伤害,极易留下病根。而草木毒只要及时将毒素中和,于身体而言便是寻常药汁,能给人留条体面的活路。
巫山唐门这些年做出不少名震江湖的毒物,皆是草木毒,毒性发作起来非常猛烈,但解毒也能解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后患。下毒本是阴诡伎俩,巫山唐门却把这生意做得磊落光明。
此次唐翊敢把解毒设为闯关条件,必定也做好了万全之策,祝与同不但不怕亲身试毒,还有些跃跃欲试。
可四人抽签结果却是——两枚红,两枚绿,各自有一人试毒、一人解毒,抽到解毒签的是墨清江和罗霏。
“嘶……”唐晚先是看见自己没跟墨清江一队,狠狠松了口气,但她一见队友是罗霏,自己又中了“试毒”签,顿时就没觉得有多幸运了。
“刚才你说愿意亲身试毒,还算数不?”
她凑到罗霏跟前问。
罗霏看了看签子,又看了她一眼。
“不算。”
唐晚:“……啧。”
墨清江道:“正好,蝉衣姑娘医术了得,想必我也不会受太久的苦。”
他语气轻松,笑眯眯将签子揣进袖子里。
祝与同有些遗憾地瞥了他的签子。
巫山唐门弟子上前,将毒物喂给了墨清江。
空气里传来一丝甜味,那毒丸裹着绿色药粉,在瓶中啷当作响。祝与同问墨清江:“可否描述一下此毒性状?”
“入口辛辣,有腥甜味,似血液或铁锈。”
“入腹有烧灼感,随即腹痛如绞,内力似有滞涩之感。”
他这样说着,却是面不改色,只有颈侧迅速浮现的青紫色毒脉彰显出此毒发作究竟有多快。
他亲身试毒倒把在场其他试炼之人吓了一跳,许多人目光投向这边来,纷纷称赞墨少主有胆识。
可祝与同觉得真正有胆识的应是唐翊。
只见唐翊不慌不忙端坐不动,还有闲心饮了口茶。他岂不知若墨清江今日中毒有了什么好歹,会给巫山唐门带去多大麻烦,可他却有这个底气在天工大会开设这样一道关卡。
祝与同看了看墨清江颈侧的毒痕,思及他的描述,心里已经有了数。
放置药材的地方隔了一道屏风,防止后面的人窥探药方。
祝与同在药材堆里挑挑拣拣,很快挑出上十味药材,拿纸包住放到药案上。此时墨清江颈侧毒痕已往衣襟里蔓延而去。
祝与同铺开医针,在他颈上扎了几针。
又问:“可否探脉?”
墨清江伸出手腕,祝与同开始搭脉,眉头却慢慢皱起。她神色古怪地望了墨清江一眼。
探完脉,她又把挑的药材去了几味,当即开始配制解药。
巫山唐门弟子准备的药材自然不全是新鲜草药,还有许多早就炮制好的半成品,已晒干切片磨粉,当场便能配好药方。祝与同将多味药材按一定比例混合,开始煎起药来。
另一边,唐晚大声喊道:
“紫花地丁!你认识紫花地丁吗我请问!”
“不是这个,拿错了!”
“再给我取三钱雄黄来!”
她手臂被划伤一道小口,肿得老高,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斑驳毒疮自伤处蔓延开,给她痛得嘶声皱起脸。她指挥罗霏挑拣了半天药材,罗霏拿着药杵,像月宫里的兔子似的木着脸捣药。
这边祝与同已经煎好了一副药,放凉后让墨清江服下。
他颈侧毒痕缓慢淡去。
“蝉衣姑娘果真医术高明,”他拱手道:“我腹痛已消,只是口中腥味未散,内力滞涩之感也一时未消。”
祝与同便将第二副药递过来。早在第一副药汤晾凉时,她便开始捣第二副药了,她用竹片将药臼里如糕点般的糊状物挑了一点出来,用药板搓成丸状,再次让墨清江服下。
至此,才算药到病除了。
“你第一副药原本挑出来的药材正是此毒药方,因何又去了三味,将其制成药丸?”
唐翊看了全程,来到祝与同身边问道。
祝与同道:“第一副解药若按药方来煎,光是煎药时间就要半个时辰,岂不浪费?我择此路闯关,本就是为了节省时间,自然要选更快捷的路。”
唐翊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许久,半天后才缓缓道:“……你学得倒是扎实,却不走稳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