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听到这话,紧绷的肩线稍稍舒展,眉宇间的愁绪散去少许。
他直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衣袖,脚步向后退了半步。
“多谢你的体谅。”
“谈不上体谅。”离停抬手拉了拉被角,将胸口遮掩严实,“我只是想亲眼等到一个答案。”
宋惜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少年的右腿,反复确认没有异常。
“夜里若是身子发僵,或是觉得烦闷,随时出声唤我。”
“我记下了。”离停微微颔首,顺势躺回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宋惜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屋内。
“我就在客厅歇着,离得不远。”
说完,他抬手轻轻带上门,门板合拢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房间再度陷入静谧,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看不到半点光亮。
离停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双手慢慢分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纹路。
门外传来走动的声响,宋惜并没有返回书房,而是在客厅的沙发处落座。
布料摩擦的轻响过后,周遭彻底安静,想来对方是打算暂且歇息片刻。
离停缓缓侧过身,面向房门的方向,耳廓依旧留意着外界动静。
他能想象出宋惜此刻的模样,多半是靠着沙发靠背,闭目养神缓解疲惫。
相处多年,对方每一个习惯、每一处细微动作,他都了然于心。
他并不打算就此睡去,依旧保持着清醒,静静等待天色转亮。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浅的咳嗽,音色干涩沙哑。
离停眉头轻轻一蹙,身子下意识想要坐起,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抬手按在被褥上,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唤了一声。
“兄长?”
门外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起身的动静,脚步朝着房门走来。
“还没睡?”宋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先前更显沙哑。
“听见你咳嗽。”离停抬手握住门内侧的把手,指尖搭在冰凉的金属面上,“可是受了凉?”
“无妨,只是熬夜太久,喉咙干涩罢了。”门外的人顿了顿,随即问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一切安好。”离停转动把手,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借着微光看向门外,“客厅夜风凉,怎不去房内休息?”
宋惜站在门外,抬手捂了捂喉咙,指尖按压着喉间位置。
“想着离你近一些,万一你有事,也能及时回应。”
他微微低头,抬手揉了揉脖颈,久坐之后脖颈也变得僵硬酸胀。
离停望着他疲惫不堪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让出门口位置。
“不妨进来坐一会儿,吹着夜风反倒容易加重不适。”
宋惜略一迟疑,抬步踏入卧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室内氛围。
他走到床边的椅子旁,轻轻落座,脊背微微佝偻,难掩满身倦意。
“吵到你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本就毫无睡意,谈不上打扰。”离停侧过身子,单手撑着脸颊,姿态松弛下来,“兄长连日操劳,身子也该顾惜几分。”
宋惜抬手揉了揉鼻子,指尖蹭过鼻翼两侧,浅浅笑了笑。
“待这件事了结,我便好好休整一段时日。”
“这件事,当真棘手到连休整的空隙都没有吗?”离停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宋惜抬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相互交扣,指尖轻轻用力。
“每一次取得一点进展,就不想半途而废。”
“可一味硬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离停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对方略显苍白的面色。
“我心里有数。”宋惜松开交扣的手指,抬手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发丝,“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两人一时无言,屋内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渐淡,远处天际隐约透出一抹极浅的灰白,天快要亮了。
宋惜望向窗外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站起身来。
“竟已经到这个时辰了。”
他活动着手腕,转动几圈脖颈,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离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眼底神色平和,没有过多波澜。
“熬了一整夜,兄长还是回房躺一躺吧。”
“也好。”宋惜应下,迈步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又回头叮嘱,“天亮之后也尽量多躺卧,不要随意走动。”
“我晓得。”离停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安心离去。
宋惜点点头,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向另一侧的客房。
整栋屋子彻底安静下来,一夜的拉扯与试探暂时画上休止符。
离停重新躺好,望着天际渐渐亮起的微光,缓缓闭上双眼。
心底的疑云依旧未曾散去,可他已然决定沉下心,安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无论是真相大白,还是隔阂加深,他都打算坦然面对。
漫长的一夜落幕,新的一天缓缓开启,藏了五年的秘密,依旧笼罩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