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灰白渐渐铺开,冲淡了昨夜浓稠如墨的夜色。
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内,落在地板上,拉出细长单薄的光影。
离停闭目躺了许久,眼底却没有半分睡意,只是安静养着精神。
他双耳始终轻敞着,细细捕捉屋内屋外所有细微的动静。
走廊深处传来极轻的开门声,是宋惜回客房休息的动静。
脚步声轻缓拖沓,带着彻夜未眠的沉倦,慢慢落稳在对面房间。
随后是被褥轻抖的窸窣声响,再之后,整栋屋子彻底归于寂静。
清晨的风褪去了深夜的寒凉,温温软软拂过窗沿。
窗帘边角微微起伏,晃动的光斑在床沿来回游走。
离停缓缓睁开眼,瞳色清浅安静,没有熬夜后的疲惫浑浊。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亮透,城市迎来了崭新的白昼。
他抬手伸了个懒腰,五指彻底舒展,轻轻活动僵硬的肩颈。
右腿平放床面,他刻意试探性地微微绷直筋骨,没有丝毫痛感传来。
只有皮肉久卧的酸胀滞涩,轻轻浅浅落在肢体之上。
离停单手撑着床面,慢慢坐起身子,动作舒缓稳妥。
他垂眸整理好凌乱的被褥,指尖抚平被面所有褶皱。
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微凉的触感温柔包裹脚心。
他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拨开厚重遮光的窗帘。
屋外天光骤然涌入房间,瞬间照亮一室清冷陈设。
楼下街道车来人往,晨起的喧嚣隔着玻璃窗模糊传来。
烟火气十足的清晨,衬得这套安静的公寓格外冷清。
离停静静伫立窗前,目光散漫落在远处楼宇顶端。
昨夜所有拉扯、试探、隐忍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掠过。
他没有生出怨怼,也没有生出浓烈委屈,只剩一片淡淡的空落。
宋惜的疲惫是真的,迁就也是真的,唯独坦诚从来都是假的。
他抬手按住窗沿,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玻璃表面。
沉默伫立片刻,他转身抬脚,缓步走出卧室。
客厅光线透亮,昨夜残留的沉郁气息被晨光尽数驱散。
茶几摆放整齐,水杯收纳归位,看得出宋惜睡前细致收拾过。
书房房门紧闭,隔绝了那间屋子所有隐秘与过往深夜的焦灼。
离停视线在书房门板上停顿半秒,随即轻轻移开。
他没有靠近窥探,也没有伸手触碰,只是淡然掠过。
客房房门依旧关着,门缝里安静无光,想来那人已经浅浅睡熟。
离停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抬手按亮嵌入式的暖色灯光。
厨房干净整洁,厨具摆放规整,处处是常年打理的痕迹。
他抬手打开橱柜,取出轻便的小奶锅,接了半锅清水。
燃气灶轻响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稳稳托住锅底。
他侧身靠在料理台边,单手支着台面,静静等候水沸。
昨夜宋惜咳得干涩沙哑,嗓音沙哑得厉害,他记在心底。
平日里都是宋惜照顾他的起居饮食,他极少主动动手。
今日天色明亮,他索性顺手煮一壶温润的冰糖雪梨水。
清水渐渐升温,氤氲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透亮的玻璃窗。
离停取出提前洗净的雪梨,放在案板上,持刀细细切块。
动作轻稳细致,刀锋落得规整,大小均匀不凌乱。
他剔除果核,将果肉尽数放入翻滚的清水之中。
随后舀入小块冰糖,看着晶体在热水中慢慢融化。
清甜的果香混着淡淡的甜味,渐渐漫满整个厨房。
火候调至小火慢炖,他垂眸盯着锅里翻滚的细碎气泡。
安静的厨房里只剩火苗微燃的轻响,温柔又安稳。
约莫十几分钟后,果香彻底炖入汤水,色泽变得温润透亮。
离停关掉火源,静置片刻,让余温慢慢焖出甜味。
他取来两只透明玻璃杯,均匀倒好温热的雪梨水。
杯口萦绕袅袅白雾,清甜气息扑面而来。
他端起其中一杯,凑近唇边轻轻吹散热气。
浅抿一口,温润清甜顺着喉咙滑下,抚平晨起的干涩。
正当他准备端着水杯走出厨房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
客房的门被人轻轻拉开,动静极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宋惜披着单薄的家居外套,站在走廊尽头。
他眼底还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发丝微乱,眉眼倦意深重。
彻夜未眠只浅睡了短短一个时辰,脸色依旧泛着淡白。
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皮,抬眼望向厨房方向。
视线撞见站在灯光下的少年,脚步下意识顿住。
“怎么起这么早?”
宋惜嗓音依旧带着昨夜未消的沙哑,干涩低缓。
他边说话边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缓步朝这边走来。
离停端着水杯转过身,指尖轻轻扣住杯壁。
“醒得早,睡不着,就起来随便忙活一下。”
他微微侧身,让出厨房门口的位置,目光落在宋惜脸上。
“兄长不多睡一会儿吗?昨夜熬了一整晚。”
宋惜走到厨房门口,抬手倚靠在门框边缘。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锅里剩余的雪梨汤水之上。
鼻尖轻嗅,清甜温润的果香瞬间漫入胸腔。
“浅眯了一会儿,睡不着了。”
他抬手拢了拢微乱的额发,指尖划过眉骨。
“身子刚养好,怎么不好好卧床休养?”
话语里带着习惯性的叮嘱,温柔又自然。
离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杯,杯壁水珠微微晃动。
“躺得太久浑身发酸,起来活动一下反而舒服些。”
他抬手递出另一杯温度刚好的雪梨水,伸到宋惜面前。
“刚好煮了润喉的,兄长尝尝。”
宋惜眸光微微一动,垂眸看向那杯冒着轻烟的温水。
他抬手接过玻璃杯,指腹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什么时候煮的?我竟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刚煮好没多久。”离停垂手站在原地,指尖轻蹭衣角,“昨夜听见你咳嗽,想着润一润喉咙会舒服些。”
宋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倦意稍稍散去几分。
他低头凑近杯口,轻轻吹开袅袅热气,小口抿了一下。
清甜不腻的滋味滑过喉咙,干燥刺痛的咽喉瞬间舒缓许多。
“很甜,很好喝。”
他抬眼看向离停,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柔和的弧度。
“我们停停,长大了,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离停闻言微微垂眸,耳根轻轻发热,抬手挠了挠侧脸。
“只是顺手而已,算不上照顾。”
他侧身收拾灶台残局,动作利落安静,一一归置厨具。
宋惜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目光温柔绵长,一动不动。
少年身形渐渐抽长,眉眼愈发清俊,不再是从前软糯孩童模样。
可一举一动之间,依旧藏着温顺乖巧的底色。
唯独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与谨慎。
宋惜看着看着,心底便泛起细密的酸涩与愧疚。
他抬手又喝了一口温水,清甜滋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腿伤真的无碍了?晨起有没有僵硬或是隐痛?”
他放下水杯,上前半步,目光落在离停笔直的右腿上。
视线细细扫过,认真查看少年行走站立的姿态。
离停站直身子,轻轻抬了抬右腿,动作自然松弛。
“完全没事,正常走动已经不受影响。”
他抬眼看向宋惜,语气清淡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