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尔医师结束问诊离去后,疗养楼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质变。白日里,海风依旧吹拂着楼宇回廊,庭院绿植修剪得整齐划一,往来的医护步履有序。一切外在秩序井然,看不出半分异常。走廊监控照常运转,各处守卫按时轮换,整座孤岛依旧维持着那副与世隔绝的平静假象。
此后两日,艾伦鲜少露面,虚伪的寒暄彻底消失。每日只有医护按时送药监督服下,全程极少有多余交流。而艾伦的身影,时常如幽灵般伫立在三楼走廊的阴影处,目光沉沉地钉在沈泽宇的房门方向,审视良久方才离去。
沈振海也极少离开三楼区域。多数时间,他只是倚在窗边眺望远处苍茫的海面,或是静坐房中,身形安稳,举止依旧维持着惯有的从容。然而,每当他出入行走,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如雷达般扫过走廊通道、门口守卫以及那些视线死角的隐蔽之处。
沈清辞每日按时来到房间陪护,默默守在一旁。床上的沈泽宇始终平躺不动,双目涣散无神,肢体僵硬得宛如一具失去牵引的木偶。唯有在周遭死寂、无人惊扰的片刻,他垂落的指尖才会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蜷缩,仿佛溺水之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一旦有人靠近,房间内的氛围稍显紧绷,这份微弱的异动便会迅速湮灭,重新恢复成毫无波澜的麻木死态。
长达十年的催眠禁锢,早已将他的灵魂层层封锁,令他依旧深陷混沌泥沼。所有的意识感知都变得极为浅薄破碎,仅残留着最原始的本能反应,距离真正的清醒自主,仍旧遥不可及。
转眼两日光阴走过。
第三日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长廊空旷寂寥,正是整栋楼宇最为松懈闲适的时段。
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顺着长廊由远及近传来,如同一记记重锤,生生撕裂了楼层维持已久的静谧。
房门被象征性地轻叩两下,未等屋内应声,便径直被缓缓推开。
艾伦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身规整正装,往日温和儒雅的神情尽数收敛,面色淡漠庄重。他身后四名黑衣安保并肩而立,身形高大,站姿笔直,牢牢封堵住房门的进出路线。两名医护手持诊疗单据与文件夹紧随其后,神情严谨肃穆。
一行人踏入房间,原本舒缓柔和的室内气息,瞬间变得压抑紧绷。
沈清辞原本坐在床沿,闻声缓缓起身。沈振海则从窗边缓步走回,不紧不慢地横亘在床铺与艾伦之间。他脸上挂着一贯得体的浅笑,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语气淡然地开口:“艾伦先生今日亲自过来,是有新的疗养安排?”
艾伦径直走到房间中央,视线越过沈振海,落在床上毫无动静的沈泽宇身上。他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沈先生,连日静养调理,沈少爷的状态并无明显好转。岛屿深处设有专业诊疗区域,配备全套脑神经精密设备,更适合做系统性身体检查。”
“泽宇连日奔波劳顿,身体孱弱,不宜频繁挪动。”沈振海面不改色,温和的话语中透着绵里藏针的拒绝,“布雷尔教授已经定下静养方案,安心休养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