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屋外的风雨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狂风卷着冷雨狠狠砸在破旧窗棂上,呜咽呼啸,像妇人悲泣,又像野兽低喘,沉沉回荡在死寂的村落里,渗得人背脊发凉。
土坯房内陈设简陋,没有床铺,四人只能挤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开随身的防潮垫勉强落脚。连日赶路早已耗尽体力,沉甸甸的疲惫席卷周身,可屋内人人心神不宁,没有一人能够安然入眠。白天村民麻木空洞的神情、周身挥之不去的阴冷湿气,还有那个村民皮肤上出现的蠕动,像细密的阴影缠在心头,不安在狭小的房间里无声蔓延。
昏暗的寂静中,李教授无意识抬起左手,反复摩挲着手腕内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一旁的陈雪恰好瞥见,轻声开口:“李教授,您手腕怎么红红的,还有一道细伤口,是受伤了吗?”
李教授闻声收回手,淡淡摇头,语气不以为意:“无妨,只是小伤。下午暴雨里探路,翻越乱石坡的时候,被碎石棱角划到了,当时急着找落脚的地方,就没来得及处理。”
“山里雨水混着泥污,伤口一直闷在湿气里,怕是容易发炎。”陈雪面露担忧。
“赶路要紧,不必小题大做。”李教授摆了摆手,强行压下腕间一阵阵钻心的麻痒,只当是湿冷侵蚀伤口引发的不适,并未放在心上。
几人低声交谈的间隙,一旁的王浩坐不住浑身黏腻的潮气,便趁着夜色昏暗,悄悄走到屋外檐下,就着顺着屋檐流淌的雨水,胡乱清洗双手、揉搓小臂。山雨浑浊冰冷,混着村里常年不散的腐湿气息,他草草擦拭干净,便匆匆回到屋内。
短短数小时过后,诡异的痛苦骤然降临。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猛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王浩蜷缩在防潮垫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右臂,额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发紫,喉咙里不断发出痛苦的闷哼声。“痒……好痒……还有东西在里面爬……”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忍受的煎熬,指尖死死抓着衣袖,想要用力抓挠,却又不敢,只能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沈清辞瞬间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睡意,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起身快步走到王浩身边,伸手按住王浩乱动的手臂,沉声开口:“别动,别抓。”
王浩疼得意识模糊,只能顺从地停下动作,任由沈清辞掀开他的衣袖。
当衣袖被撩起的那一刻,屋内的李教授和陈雪,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王浩的右臂,早已红肿不堪,皮肤紧绷发亮,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表层布满了他下意识抓挠出的血痕,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渗出血珠,而在红肿的皮肤之下,有数道细如发丝的淡青色线条,正在缓慢地、不停地游走,时而凸起,时而下沉,清晰地勾勒出生物蠕动的轨迹,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疯狂钻动,每一次蠕动,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更可怕的是,那些线条游走的轨迹,最终都会汇聚在手腕处一个针孔大小的结痂上,那个结痂,和白天村民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这不是过敏!”陈雪吓得尖叫出声,声音尖锐,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她下意识往后缩,恨不得离王浩远远的,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还是这村子里有什么脏东西?”
李教授强压下心慌,立刻取出科考手电,冷白强光锁定王浩的手臂,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神色凝重到极点:“从未见过这类皮下寄生的症状,太反常了。”他看向痛不欲生的王浩,急促追问,“住进屋子之后,你是不是碰过什么脏水,或是乱摸了村里的东西?”
王浩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艰难开口:“我……我就是方才在屋檐下,用雨水洗了手和胳膊,别的什么都没碰……”王浩痛苦地说道,皮下的蠕动感越来越强烈,那种又痒又疼、像是有东西在啃咬血肉的感觉,直冲脑海,让他几乎崩溃,“李教授,我该怎么办?太难受了,是不是虫子钻进我身体里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指尖戴着一次性手套,轻轻按压王浩手臂的红肿处,触感坚硬,皮下的生物在受到按压后,蠕动速度明显加快,疯狂地在皮下窜动,手臂皮肤下,瞬间浮现出数道交错的青色痕迹,看着触目惊心。她仔细观察着针孔结痂的形态,边缘整齐,是细小的生物穿刺形成的,结痂周围的皮肤组织,已经出现轻微的溃烂迹象,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就在这时,李教授突然闷哼一声,按住自己的左手手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只见他的手腕处,同样泛起了青红色的红肿,皮下,一道细小的青色痕迹,缓缓游走,和王浩身上的症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