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分钟,男人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毫无血色,面色青灰如死人,眼窝深陷,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神呆滞麻木,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神采,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紫色。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教授,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人,又像是透过人,看着别的什么东西。紧接着,他的右侧脖颈处,皮肤突然微微隆起,一道淡青色的、细如发丝的痕迹,在皮下快速游走,从脖颈窜到下颌,又瞬间消失不见。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树干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雪更是紧紧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溢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男人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站起身,转身往村里走,动作僵硬,手臂垂在身侧,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抬起,用指甲狠狠抓挠着小臂,抓挠的力道极大,指甲深深嵌进皮肤里,留下几道深红的印子,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贪婪的舒缓。
沈清辞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男人身上,视线扫过他裸露的手腕、脖颈、耳后,所有皮肤薄弱的地方,都布满了细密的、针孔大小的结痂,新旧叠加,密密麻麻,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众人跟在男人身后,进入村子。沈清辞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村落。
村子极小,清一色低矮的土坯房,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土,屋顶盖着破旧的茅草,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往下坠。家家户户门前都晾晒着草药,却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除了风雨声,听不到任何孩童的嬉闹声、犬吠声、甚至是村民的说话声,所有屋子都紧闭着门窗,偶尔有门窗缝隙露出一道视线,也是同样麻木空洞,转瞬即逝。
村中央的位置,立着一口老旧的古井,井口被三块厚重的腐朽木板死死封住,木板缝隙里缠满了干枯发黑的草绳,绳上沾满了墨绿色的黏液,散发着淡淡的腥腐味。井口周围的泥土,比别处更加潮湿,颜色深黑,寸草不生,周围散落着几根细小的、像是生物躯壳的碎片,所有路过这里的村民,全都刻意偏过头,脚步加快,眼神里带着极致的避讳,甚至是恐惧,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井口半步。
中年男人把他们带到村口一间闲置的土坯房,屋子狭小昏暗,屋内没有任何灯光,只有从破旧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亮屋内简陋的木桌、长凳,还有墙角堆积的干枯草药。男人放下一个掉了瓷的水壶,壶身上沾着厚厚的污垢,里面装着浑浊的水,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个字,关门离开时,沈清辞清晰地看到,他的脸颊皮下,有一道细小的凸起,快速从下巴窜到眼尾,消失不见。
房门被重重关上,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王浩瘫坐在长凳上,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发颤:“这、这村子里的人都不对劲吧?刚才他脖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像虫子在爬!”
“别乱说,山里人可能只是皮肤病。”李教授嘴上安抚,脸色却同样难看,他放下手中的科研采样箱,指尖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凝重。
陈雪缩在屋角,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神惊恐:“太吓人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他们都不说话,眼神也怪怪的,我们明天一早,不管雨停没停,都赶紧走。”
沈清辞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目光落在房门的缝隙处,看着外面村民麻木走过的身影,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节奏平稳。
雨水依旧疯狂地砸在屋顶、地面,声音密集得令人心慌,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面、墙壁缝隙里不断渗出,慢慢包裹住整个屋子,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将四人牢牢困在这座诡异的山村之中。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阴影里,有几道空洞的视线,正死死盯着屋内,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