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盯着这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就像地质层一样,每一层都代表着一个时代。这个列车,并不是在一条直线上行驶,而是在无数个时间层面上来回跳跃。每一次“重构”,都是在原有的时间层面上,覆盖了一层新的时间。
而这个洗手间,就是那个“地质层”的切面。所有的“时间”,都堆积在这里。
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检票钳,用尖锐的顶端,在那个“正”字的下面,狠狠地刻下了第五笔。
“咔。”
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完整的“正”字完成了。
这是她对抗这个世界的宣言。
“滋——”
洗手间里的灯光突然爆闪!那种打印机喷头移动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滋滋”声,而是变成了刺耳的“嘎吱——嘎吱——”,像是某种巨大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沈清辞发现,那道刚刚刻下的、深可见骨的“正”字,正在自动愈合。木屑像是活过来的白色蠕虫,正一点点地往刻痕里回填。原本清晰的笔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模糊。
“想抹掉我?”
沈清辞没有退缩,而是握紧了检票钳,再次狠狠地划了下去!
“滋——!”
“我不许你抹掉我!”
她疯狂地在同一个位置重复刻画。
一下,两下,三下!
木屑飞溅,划破了她的虎口,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道刻痕。
“嘎吱——嘎吱——”
列车的修复声变得更加急促,仿佛被激怒的野兽。洗手间的墙壁开始震动,瓷砖簌簌落下。那道刻痕在“修复”与“破坏”的拉锯战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木屑回填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追上沈清辞刻画的速度。
沈清辞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她的手在颤抖,虎口的血越流越多。但她没有停,而是死死地盯着那道刻痕,眼神里透着一股疯魔般的狠厉。
“我还在……”
“只要我还记得……你就抹不掉我!!”
“咔!”
检票钳的尖端终于戳穿了木板的表层,刺入了一根坚硬的木节。那是木头的“骨”。也是这个虚假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嘎吱——”
列车的修复声突然停滞了一瞬。仿佛这台精密的机器,遇到了一个无法处理的“BUG”。
那道刻痕,虽然依旧在微微颤动,但它卡住了。它像是一道深深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无法被完全抹平。
沈清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检票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手全是血。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
“卡住了……”
她看着那道还在微微颤动的刻痕,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狂妄的笑。
“我赢了。”
沈清辞捡起检票钳,转身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她,眼角的皱纹消失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那个“时间黑洞”似乎失效了。或者说,它被这道“卡住”的刻痕,暂时堵住了。
沈清辞用染血的手,在镜子上抹出一道血痕。
“等着我。”她低声说道。然后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身后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终于彻底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凝视着她的下一步。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时钟。有的时钟在倒转,有的时钟在飞速旋转,有的时钟甚至没有指针。
而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数据收容间”。
沈清辞握紧了拳头,向那扇门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