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红地毯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舌头,湿滑、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沈清辞没有急着往前走。她靠在墙壁上,调整着呼吸,同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与“乘务长”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能量。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这列火车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地铁列车了。原本笔直的走廊,此刻却在视觉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感。墙上的油画一幅接一幅地闪过,每一幅画里的地铁都在发生变异,仿佛在嘲笑现实的荒谬。
“空间在折叠。”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墙壁。墙纸的触感是冰冷的,带有一种类似人类皮肤的弹性。她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这节车厢的平面图。但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刚才那个“乘务长”说过,这趟列车运行了十年。但沈清辞记得,她上车时看到的电子屏显示,列车编号是“404”,而404通常意味着“未找到”。
“记忆不可信。”她再次提醒自己,随后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现在,她需要一张地图。但不是纸质的地图,因为纸质地图会被篡改,会被重写,会被撕碎。她需要一张刻在脑子里的、绝对真实的地图。
“过目不忘。”
这是沈清辞的天赋,也是她作为顶尖痕迹分析师的依仗。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快速掠过走廊里的每一个细节。
第1幅画:生锈的地铁,车身上爬满了红色的藤蔓。画框右下角有一个缺口,形状像是一个倒三角形。
第2幅画:长满青苔的地铁,车窗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画框左侧有一颗钉子,钉帽上有一圈红色的油漆。
第3幅画:白骨化的地铁,车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画框上方有一道裂痕。
……
沈清辞一边看,一边在脑海中构建模型。她不仅仅是在记忆画面,她是在记忆空间坐标。墙壁的长度、地板的宽度、天花板的高度、油画之间的距离、地毯上花纹的走向……所有的一切,都被她转化成了数据,储存在大脑的“记忆宫殿”里。
“滋——”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沈清辞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拿着电钻在她的太阳穴上钻孔。这是“重构”的副作用。这个世界正在试图修正她的记忆,试图把那些“错误”的数据从她的大脑里删除。
“滚开!”
沈清辞咬着牙,强行压制住头痛。她不仅没有闭眼,反而睁得更大了。
她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列车长室”。
沈清辞敏锐地发现,那扇门的圆形把手上,有一块明显的油亮区域,位置不在常见的右上方,而是偏在左下方。这意味着,开门的人习惯用左手握住把手,并且用力下压。这是一个左撇子的习惯。
她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花纹中心。
第10幅画:燃烧的地铁。
第11幅画:融化的地铁。
第12幅画:……
突然,沈清辞停下了脚步,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刚才她数到第12幅画时,画的内容是“融化的地铁”。但现在,当她回头看时,第12幅画变成了“被水淹没的地铁”。
“它在变。”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仅仅是记忆在变,连现实也在实时变化。如果她继续往前走,这扇门可能会变成墙,这走廊可能会变成死胡同。
她必须快。
沈清辞不再犹豫,她迈开步子,冲向那扇铁门。就在她的手将要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彻底熄灭了。
黑暗降临。
“滋——滋——”
那种打印机喷头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是来自四面八方,而是来自头顶。有什么东西,正在天花板上,快速地“打印”着新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