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痕迹不会消失。”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个世界可以修改现实,可以篡改记忆,可以瞬间把一个人从“怪物”变成“人类”。但它无法完美地抹除所有的“痕迹”。就像那个男人手腕上的勒痕,就像这张海报下面的旧胶印。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这就是痕迹学家的信条。
也是她在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要记住。”
沈清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在大脑中构建一个“记忆宫殿”。她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六指、金属骨架、海报的泪痣——全部具象化,然后像刻石碑一样,将这些画面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别相信你的眼睛,相信你的尺子。”
那个无面人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沈清辞睁开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的检票钳,转过身,背对着那些欢笑的乘客,在车厢连接处最隐蔽的角落里——那块被座椅遮挡的墙壁上,用力地刻下了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X”。
刻痕很深,划破了墙纸,露出了里面的金属板。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将检票钳收回袖口,转身走向那个正在吃包子的男人。
“先生,”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的包子好吃吗?”
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露出满嘴的油光:“好吃啊,刚买的。你要来一个吗?”
“不用了。”沈清辞盯着他的右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的手……真的只有五根手指吗?”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周围的笑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用那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沈清辞。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男人不耐烦地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都说了五根就是五根!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也许吧。”沈清辞淡淡地笑了笑。她没有再争辩,而是转身走向下一节车厢。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男人的右手,正在桌子底下剧烈地颤抖。
那根本该不存在的小指,正在皮肤下疯狂地蠕动,试图顶破皮肉钻出来。男人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他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敢叫出声,如果他的手敢露出一丝异常。那个“故障修复”的程序,会再次降临。而这一次,他可能真的会变成一堆废铁。
沈清辞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听到了。
在嘈杂的广播声和乘客的谈笑声之下,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那是指甲刮过金属的声音。
滋——滋——
来自头顶。
那个东西,还在。
它没有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故障”的出现。
而沈清辞知道,她必须是那个发现故障的人。因为只有故障,才是这个完美世界里,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