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扉在萧景琰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殿内烛火与帝王怒意的余温。廊下夜风更凉,卷着宫墙根下潮湿的青苔气息,扑在脸上竟有几分刺骨。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指尖触到胸前暗纹的纹路,眸色沉了沉。卫一早已候在廊柱阴影里,见他出来,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殿下,暗卫已按部署到位,东宫禁军也已从侧门调出,分守苏府四门与长乐宫宫道,只等殿下令下。”
“传令。”萧景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光扫过沉沉夜色中的宫阙轮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第一队,随我封锁苏府,捉拿苏太尉及其核心党羽,府中上下人等,无令不得出入,不得串供,违令者,格杀勿论。第二队,接管长乐宫禁卫,将苏贵妃及其贴身宫人尽数控制,密妃旧部暗中监视,勿让异动。第三队,速去慎刑司提审三名宫女、监官与云岫,连夜勘问,务必榨出所有细节,补全证据链。”
“是!”卫一躬身应命,转身便要去安排,却被萧景琰叫住。
“等等。”萧景琰抬手按住腰间玉佩,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玉面,“苏府树大根深,党羽遍布六部,此番行动,务必隐秘。若有官员闻讯试图通风报信,先扣人,再禀明陛下,不必请示。另外,苏府藏书楼与内宅暗格,派最可靠的暗卫去搜,十年内的所有账册、书信、密档,尽数带回,不得遗漏一页。”
“属下明白。”卫一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隐入了夜色深处。
萧景琰独自立在廊下,望着远处苏府所在的方向。那片宅邸坐落在京城核心地段,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平日里门庭若市,权势熏天。此刻,却已被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悄然笼罩,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土崩瓦解。
他想起御书房内,陛下拍案时的震怒,也想起陛下最后那句“交由你全权处置”的决断。帝王心术,深不可测。陛下既给了他雷霆手段,便也意味着,苏家倒台之后,朝堂格局的重新洗牌,都将落在他的肩上。这不是单纯的复仇,更是他稳固储君之位,掌控朝堂权柄的关键一步。
“殿下,该动身了。”一名暗卫悄然现身,躬身禀报,“苏府外围已无异常,只留了几处暗哨,未被察觉。”
萧景琰颔首,迈步走下廊阶。脚下的青石路被夜露打湿,泛着冷光。他一身素常服,却在这夜色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锋芒。随行暗卫尽数隐入两侧阴影,紧随其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护卫圈。
马车依旧停在原地,车轮裹着绒布,无声无息。萧景琰俯身入车,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壁,沉声道:“走。”
马车缓缓启动,没有声响,没有仪仗,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寂静的宫道之中。沿途宫卫见是东宫令牌,皆躬身避让,无人敢拦。行至宫门,守将亲自上前验看,见令牌无误,又瞥见车中太子的身影,连忙下令开门。
出了紫禁城,便是京中长街。此刻已近四更,街市早已歇业,唯有巡夜的禁军提着灯笼,缓缓走过。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留着窗纸后的灯火。
马车行至苏府门前时,周遭依旧一片死寂。朱红大门紧闭,门楼上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门房处透着一点微弱的烛光,与这沉沉夜色格格不入。
车帘掀开,萧景琰缓步下车。他站在苏府门前,抬眼望去,这座占地广阔的府邸,此刻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平静。
“动手。”
一声令下,打破了夜的寂静。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禁军与暗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扑向苏府四门。为首的百户手持令牌,高声喝喊:“奉太子令,奉旨查案,苏太尉勾结后宫,构陷储君,意图谋逆,即刻查封府邸,捉拿党羽!抗拒者,格杀勿论!”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惊雷滚过。
门房处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暗卫一拥而上,制服在地。府门被禁军一脚踹开,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倒地。
“哐当——”
金属撞击声、脚步声、喝令声,瞬间在苏府内院响起。灯火被接连点亮,一道道人影在庭院中穿梭,打破了往日的安宁。
萧景琰缓步走入府门,目光扫过院中惊慌失措的下人。这些人衣衫不整,有的提着裤子,有的披着头巾,满脸惶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所有人听着,原地蹲下,不得乱动!”暗卫高声喝令,手持利刃,将下人尽数控制在院中。
他径直走向正厅。厅内灯火通明,苏太尉苏哲正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手中捏着一杯热茶,却一口未动。听到门外动静,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门口,眼中满是惊疑与不安。
“谁在外面喧哗?”苏哲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却难掩其中的颤抖。
萧景琰走进正厅,身后跟着数名暗卫,手持令牌,神色肃然。他站在厅中,目光落在苏哲身上,不带半分温度,语气冰冷:“苏太尉,深夜未眠,倒是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