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二十七年七月,宫中突然传来密妃娘娘暴毙的噩耗,林家尚未从悲痛中缓过神,没过几日,便有一个陌生小太监冒死跑到湖州,送来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两字:速逃。字迹潦草仓促,显是情急之下所写,传信人片刻不敢停留,匆匆离去。”
“林老爷夫妇见状,心知大祸临头,慌忙想要收拾细软逃命,可还未踏出家门,杀手便已上门。一夜之间,林家满门被屠,宅院被付之一炬,翠云躲在柴房草堆深处,屏住呼吸才逃过一劫,这些年她不敢回乡,不敢显露身份,隐姓埋名苟活,只为等一个能为林家、为婉柔姑娘伸冤的机会。”
“翠云只是林家丫鬟,不知灭门之人是何势力,婉柔姑娘又在宫中遭遇何事,所谓贵人又是何人,只晓得这一切,都与婉柔姑娘的死脱不了干系。”
卫二话音刚落,李忠轻步走近,低声通传:“殿下,卫一在外求见,有宫中要事禀报。”
萧景琰沉声道:“传。”
卫一快步入内,行礼毕,语气肃然:“奴才盯紧苏家动向,查得一桩旧事。苏家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一件东西,传言是密妃生前留下的密函。先帝时期,便派心腹宫人暗中搜查长乐宫各处;后来苏贵妃入宫,又数次借整理旧宫之名,彻查长乐宫与冷宫偏僻之地,翻遍砖缝暗格,却始终一无所获。”
萧景琰挥挥手,令卫一退下,殿内再度陷入寂静,只剩宫灯烛火摇曳,映得案上旧档影影绰绰。
密妃暴毙前频频孤身潜入冷宫,苏家数次搜查皆空手而归,那封让苏家不惜灭门也要寻到的密函,究竟藏在冷宫何处?他沉吟片刻,扬声唤回正要退下的卫二,沉声吩咐:“你即刻前往宫外暗宅,仔细问清翠云,林婉柔幼时在林家,可有什么偏爱的去处?平日里有无藏匿小物件的习惯,常把东西藏在何处?”
卫二领命匆匆离去,不过半个时辰,便折返殿内,躬身回禀:“殿下,奴才已问明。翠云说,婉柔姑娘幼时,独爱林家后院的一口古井,每到月圆之夜,必去井边坐着,看水中月影倒影,还常把自己绣的小荷包、写了心愿的素笺丢进井里许愿,说井中月最是灵验,这是她在林家时,从未变过的小习惯。”
萧景琰沉默不语,目光缓缓落回案头的流云佩上,脑中零碎线索瞬间串联成型。
冷宫、石阶、疯癫的林贵人、密妃死前频频踏入的偏僻之地,再加上她自幼与井结缘的习惯……
零碎线索在心中拼凑,一个念头已然清晰:
密函极大可能,就藏在冷宫中某口废弃的井里。
可冷宫废井不止一处,苏家又搜查数次,密妃必定藏得极为隐蔽,若无合适契机,即便心知方向,也未必能轻易寻到确切位置,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知道了。”萧景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生守护翠云安危,不得有半点差池,绝不能让苏家察觉她的存在。另外,加派暗卫盯紧冷宫,一面紧盯苏贵妃与苏家爪牙的动静,一面暗中护住沈清辞与林贵人,切勿打草惊蛇。”
“奴才遵命。”
卫二躬身退下,殿门轻合,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秋风与暮色。
萧景琰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响沉稳清晰。
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前朝旧案,早已牵扯出苏家结党营私、权欲滔天的阴谋。
中秋宫宴将近,宫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清楚,一旦苏家察觉他在追查此事,必定会不择手段阻拦,一场不见硝烟的恶斗,已然拉开序幕。而那封密函,终将是扳倒苏家的关键,也是为冤死之人沉冤昭雪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