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才人怔怔望着她,望着她眼底不像废妃、倒像掌局人的沉静,长久的恐惧与挣扎终于压过了怯懦。她抹掉泪,咬着牙,声音虽颤,却字字清晰:
“好,我说!那枚玉佩……绝非寻常宫制,而是太尉府的信物!”
沈清辞眸色骤凝。
“入宫之初,我曾在贵妃宫中侍奉。曾见她贴身佩戴过一枚玉佩,背面刻着太尉府的流云纹,那是外男之物,绝非妃嫔该有的东西!后来那玉佩不知去向,贵妃娘娘那段时间性情大变,动辄打骂下人,显然是丢了要紧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石阶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后来我被打入冷宫,比你还早半年。有次见那疯妃总守着一处发呆,便多嘴问了句,竟听见她嘴里含糊念叨着‘玉佩’二字……我当时便起了疑心。”
“再后来,有次路过她身旁,我瞥见那石砖缝隙里露出一截褪色的红绳,那绳结的编法,竟与当年贵妃那枚玉佩上的一模一样!我至今也想不通,那是贵妃的私物,怎会流落到疯妃手里?又怎会成了栽赃给你的赃物?”
刘才人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惧:“我不知道她为何要污蔑你,但她现在一定是察觉玉佩落在了疯妃手里!”
偷盗案是假,遮掩外戚私会是真。
就在此时,张嬷嬷匆匆奔来,神色慌张:“娘娘!不好了!王喜带了侍卫往这边来了,看样子是要硬闯搜石阶!”
沈清辞瞬间定神,语速快而不乱:“张嬷嬷,你去门口拦着,就说冷宫是禁宫,无圣旨太后口谕,任何人不得擅入,尽量拖。青禾,回殿把所有物证藏好。刘姐姐,立刻回屋,装作闭门不出,什么都没看见。”
几人应声四散,不过瞬息,冷宫便恢复了往日死寂。
沈清辞立在井边,望着宫门方向,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染血布片。
一味防守,终究被动。要破局,便要布网。
不多时,张嬷嬷折返,说王喜被拦在门外,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清辞唤来两人,声音平静却有章法:“我的那支素银簪,拆成碎银。往后洒扫、送份例的宫人,但凡肯帮我们留意墙外动静、传递消息,便给一点银钱做酬谢。切记隐秘,不可露半分痕迹。”
张嬷嬷与青禾齐齐点头。
早春的风依旧寒凉,可碎玉轩内,一张隐秘的情报网,已悄然铺开。深宫暗流汹涌,苏贵妃爪牙四布,可她从不是待死之鸟。她在等,等一个时机,一击致命。
待二人退下,沈清辞转身望向石阶方向,眸色渐深。
王喜今日虽被拦下,却绝不会善罢甘休。苏贵妃既已派人强搜,说明她已慌了神,下次再来,怕是要带着尚方宝剑,硬闯也要撬开那块青砖。
石阶下的东西,不能再留了。
她得赶在苏贵妃撕破脸之前,把那块藏了多年的罪证,悄无声息地转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