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走到门口,又骤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气息微弱的瘦弱身影,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轻蔑与赤裸裸的警告:“沈才人,咱家多嘴劝一句,这冷宫的风大,话更不能乱说。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这病弱的身子骨,怕是更扛不住了。”
沈清辞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全然一副昏沉欲绝的模样。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再也听不见半点动静,青禾才瘫软在地,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床上的沈清辞,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病态与虚弱?清明、冷冽,如寒潭深水,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她抬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那是她方才拼死咬破舌尖,混着些许香灰逼出来的淤血,这场苦肉计,虽险,却精准拿捏了李公公的心思,效果绝佳。
“青禾。”她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沉稳。
“娘、娘娘……”青禾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眼眶依旧通红。
“把那碗‘补品’端过来。”沈清辞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青禾依言端过食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碗色泽诱人、香气浓郁的燕窝粥,看着极为精致。
沈清辞看都没看那粥一眼,直接抬手一挥。
“哗啦”一声脆响,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白润的燕窝粥泼了一地,瞬间沾染上尘土,再无半分精致模样。
“娘娘?”青禾满脸不解,惊呼出声。
“这粥里加了东西,能让人筋骨发软、整日昏沉不醒。”沈清辞淡淡解释,眼神冷冽,“若是我方才没吐那一口淤血,被他扶起来喝下这粥,今日这装出来的‘病’,就得变成真的一病不起,彻底任人摆布,甚至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冷宫里。”
苏贵妃这是一箭双雕,既想借着补品让她彻底废了,又能以“病逝”为由遮掩一切,死无对证。可惜,她沈清辞的命,没那么好拿。
“收拾干净,别留下半点痕迹。”沈清辞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目光落在那扇破旧的窗棂上,窗上还留着她昨夜砸出的细微裂纹,清晰可见。
昨夜的一砸,砸出了潜入者的慌乱,砸出了带血的布片,也砸出了张嬷嬷的死心塌地。
今日的一吐,吐出了苏贵妃的心虚,吐出了暂时的安宁,也彻底让李公公放下了戒心。
“青禾,”沈清辞压低声音,眼神坚定,“张嬷嬷那边,该送个信儿过去了。告诉她,今晚的守卫巡逻时辰,我要她‘看错’,给我们留出半柱香的空当。”
苏贵妃以为这一关已然过去,以为她沈清辞只能在冷宫里苟延残喘,却不知,这仅仅是布局的开始。那带血的布片还在,那石阶下的秘密还在,所有的罪证都已慢慢收拢,只待时机成熟,便要让她血债血偿。
沈清辞从枕下摸出那块染血的锦缎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那枚月牙形的磨损痕迹,眸底寒意渐浓。
“苏贵妃,”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彻入骨的冷笑,“你急着杀我,不过是因为你怕了。你越是心慌,露出的马脚就越多,这深宫的局,该由我来掌控了。”
窗外寒风愈紧,天色阴沉得像是要落雪,将冷宫的脚印一点点掩埋。但这深宫的风雪,终究盖不住滔天的冤屈,更熄不了她心底沉冤得雪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