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寒气渐渐褪去,早春的风虽依旧料峭,却已捎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冷宫高墙之上,偶有几枝枯草冒出嫩芽,给这死寂之地添了丁点生机。
沈清辞蛰伏的这些时日,身体已调养得稍好,不再是整日卧床的孱弱模样,能扶着墙壁缓步走动,行事也愈发从容。她始终按捺着未曾轻举妄动,每日借着晒暖的由头,站在碎玉轩廊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疯妃与刘才人的一举一动,将所有细微痕迹尽数记在心底。
疯妃依旧日日守在那方石阶上,衣衫破旧脏乱,头发枯槁凌乱,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那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手指时不时无意识地抠挖着身前松动的青砖,指甲缝里的泥土积得更厚,却从没有真正将青砖掀开,像是被某种执念困住,又像是在死死守护着底下的秘密,从不让旁人靠近半步。
而刘才人的回避,愈发刻意明显。但凡沈清辞出现在廊下,她便绝不出屋,即便不得不出门打水、捡拾干柴,也必定贴着墙根走,头垂得极低,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全程绕开疯妃所在的石阶区域,连余光都不曾扫过,脚步快得近乎慌乱,仿佛那方石阶是吃人的虎口,沾之即祸。
沈清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笃定:那青砖之下,必定藏着关乎旧案的关键物证,绝非半截红绳那般简单,刘才人清楚其中利害,才会这般避如蛇蝎,疯癫的废妃,或许也与这秘密脱不了干系。
她知道,不能再一味等待,是时候悄悄探查石阶下的痕迹,获取实打实的物证,才能进一步推演当年原主被栽赃偷盗的真相,找到对抗苏贵妃的筹码。
这日午后,阳光恰好落在冷宫中央,守卫们躲在避风处偷懒,昏昏欲睡,是冷宫之中戒备最松懈的时辰。
沈清辞示意青禾守在廊口望风,叮嘱她若是有人靠近,便假意咳嗽两声报信,自己则拢了拢破旧的衣衫,装作随意散步的模样,慢慢踱到疯妃所在的石阶旁,脚步放得极轻,没有惊扰到喃喃自语的疯妃。
她蹲下身,假意整理裙摆,目光快速扫过那方青砖,以专业视角细细打量。砖边被长年抠挖留下一道细缝,先前藏在深处的红绳线头微露,质地确是宫中织造。沈清辞没有触碰砖块分毫,只从脚边拾了一根极细的枯草茎,顺着砖缝缓缓探入,轻轻搅动几下便抽回,草茎尖端沾了几点深褐色的丝绒纤维与一小块碎裂的玉佩残片。
她不动声色将草茎捏在指间,凑近鼻尖轻嗅,只有泥土的腥气与陈旧木料的腐朽味,并无特殊异味。但那丝绒纤维的颜色与质地,却让她心头一凛——这是苏贵妃宫中常用的织锦料子,而那玉佩残片的纹路,竟与当年原主被诬偷盗的那枚“流云佩”极为相似!
疯妃似是察觉到身旁有人,停下呢喃,茫然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浑浊无波,只呆呆望着她,低声嘟囔:“别碰……娘娘的东西……会被打死的……”
沈清辞神色不变,语气温和:“我只是晒晒太阳,不打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