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冷宫的死寂与寒意中缓缓推进,残冬的雪彻底停了,可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冷,碎玉轩里,日子过得依旧拮据,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安稳。
沈清辞依旧保持着蛰伏的姿态,每日极少出殿,要么在屋内缓缓活动筋骨,调理孱弱的身体,要么借着微弱的天光,梳理手头所有线索,将每一处痕迹、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青禾谨遵吩咐,每日出门领份例、打水,只默默观察周遭痕迹,不多言不多语,回来便一五一十将所见告知沈清辞。接连几日,贵妃寝宫方向的戒备始终未松,佩刀侍卫依旧值守,宫道上的灯笼夜夜通明,沈清辞由此断定,苏贵妃的焦躁与不安,丝毫未减,甚至愈发严重。
而冷宫之中,张嬷嬷的态度,也渐渐露出了更多可琢磨的破绽。
这日午后申时,张嬷嬷照旧前来碎玉轩巡查,依旧是那副刻薄面容,三角眼扫过屋内,语气不善,可沈清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细微的变化。
张嬷嬷今日身着的嬷嬷服,领口处沾着一丝暗黄色的酒渍,还带着淡淡的劣质酒糟味,袖口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腰间挂着的银镯子,比往日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走路时步态略显迟缓,右手不自觉地扶着后腰,神色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烦闷。
沈清辞不动声色,依旧装作病弱怯懦的模样,垂首站在一旁,任由张嬷嬷打量。
“倒是安分,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张嬷嬷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屋角早已熄灭的火堆痕迹,又落在青禾手上裹着的麻布上,眼神微闪,却依旧没戳破,只是语气稍缓,“往后安分待着,少出殿门,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冷宫,可不是你们随意闲逛的地方。”
不同于往日的呵斥与鄙夷,今日这番话,竟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
沈清辞心头了然,默默分析张嬷嬷的状态:领口酒渍,绝非悠闲饮茶,定是心中烦闷至极,偷偷喝了劣质闷酒,或是去御膳房、管事姑姑处巴结赔笑,蹭酒解愁却受了气;袖口磨损、银镯划痕,是与人发生过轻微争执拉扯,或是低头赔笑时磕碰所致;扶着后腰、神色疲惫,是常年劳作落下的旧伤发作,再加上苏贵妃近日心绪不佳,牵连底下宫人,张嬷嬷定然受了不少苛待,对贵妃的怨怼,早已积攒于心。
结合之前的心理侧写,张嬷嬷本就不是苏贵妃的死忠,不过是趋利避害、为求自保,如今自身处境艰难,受气受压,对贵妃的忠心更是荡然无存,只想在冷宫里安稳度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心向背,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青禾站在沈清辞身后,依旧有些怕张嬷嬷,紧紧攥着衣角,却没有像从前那般瑟瑟发抖,有了娘娘在身边,她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张嬷嬷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没再多说,转身便要离去,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丢下一句:“近日宫里不太平,冷宫的守卫也加了两人,夜里安分些,别出声。”
说完,便踩着厚重的步子,缓缓离去,这一次,她的目光,彻底避开了屋角的火堆痕迹,全然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