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晨光依旧稀薄，冷宫的风裹着寒气，钻过碎玉轩的窗缝，吹得屋内的破布帘微微晃动。

青禾天不亮就起了身，怕沈清辞醒来口渴，先捧着粗瓷碗去院角的水井边打水。井水冰得刺骨，刚碰到水面，一股寒气就顺着指尖往上窜，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上溃烂的冻疮被冷水一激，钻心的疼，疼得她指尖发抖，差点把碗摔在地上。

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打了水，又匆匆去冷宫门口领当日的份例——依旧是掺着大半沙子的粗粮饭，连一片菜叶都没有，分量比昨日又少了些，显然是张嬷嬷那边，还是没敢全然松口。

捧着少得可怜的饭食回到殿内，青禾把碗放在桌上，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不想让沈清辞看到自己手上的冻疮，怕主子忧心。可她动作稍慢，还是被沈清辞看了个正着。

不过几日光景，青禾手上的冻疮愈发严重，指关节肿得老高，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脓，沾了冷水后，伤口泛红发炎，连握拳都费劲。这双手本该是年轻细腻的，如今却布满伤痕，看着格外刺目。

沈清辞眸色微沉，起身走到青禾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指尖触到青禾冰凉粗糙、满是伤口的手，青禾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想往后缩，声音怯怯的：“娘娘，奴婢没事，就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不耽误伺候您。”

“这叫不碍事？”沈清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仔细打量着那些冻疮：伤口属于长期寒冷潮湿、缺乏养护导致的重度冻疮，溃烂处暂无感染，必须尽快用土法活血保湿，否则只会愈发严重。这冷宫里缺医少药，御药房的药膏轮不到她们，只能就地取材。

青禾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她从小就是家生奴才，入宫后伺候原主，原主懦弱胆小，自身都难保，从没有关心过她的伤势，宫里的其他宫人更是踩低拜高，见她们落难，只会欺负嘲弄，从没有人这般在意她的伤口。

“娘娘，真的不疼，奴婢习惯了。”青禾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沈清辞没说话，转身走到屋角，挑出几根质地绵软、略带黏性的干燥根茎，又寻了块平整的碎石块，拿到昨夜残留的余温处微微烤软，再用碎石块反复捣烂，直到根茎渗出清润的汁液，黏糯绵软。她没有半分嫌弃，指尖沾着捣烂的根茎汁液，轻轻涂抹在青禾未溃烂的冻疮处，再用干净的粗麻布细细缠好，动作轻柔细致。

“这根茎汁液能活血暖肤，缠上麻布别碰冷水，每日换一次，慢慢能消肿。”沈清辞语气平淡，句句都是实在叮嘱，“往后打水、做事，裹着麻布动手，别再让伤口沾凉沾水，你若是倒下，这冷宫里，我便连个贴心人都没有了。”

没有刻意的温情抚慰，却字字戳心，是绝境里实打实的庇护。

青禾怔怔地看着沈清辞，看着她专注处理伤口的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没有跪地磕头，只是紧紧攥住沈清辞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眼泪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只说了一句：“娘娘，奴婢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