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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怀中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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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撤下去了。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重华宫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灯花的细微噼啪声,和更漏不紧不慢的滴答声。

季辞站在御案旁边,垂着手,看着小太监们将食盒提走,将桌面擦拭干净,将碗碟一样一样地收进漆盒里。他的目光跟着那些碗碟移动了一瞬,随即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碗里最后那口汤的暖意还在舌尖上残留着,鲜甜的,温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悄悄地回味了一下那个味道,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云昭墨还坐在御案后面,没有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着,嗒,嗒,嗒,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重华宫里却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指尖敲一扇很小很小的门。季辞听着那声音,心跳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节奏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应那扇门的叩击声。

“过来。”云昭墨说。

两个字,不轻不重,和每一次叫他“季辞”时一样的语气。可季辞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密的、像是对一个人说“到我身边来”的东西。他从御案旁边走过去,绕过案角,走到云昭墨面前。一步,两步,三步。站定了,垂着手,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云昭墨的肩头,没有看他的眼睛。

云昭墨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不是扣,不是握,是拉。手指勾住他的指尖,轻轻一拽,季辞的身体便往前倾了倾,膝盖碰到了云昭墨的腿。他没有站回去,也没有往前,就那样半跪半站地停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一只被牵住了线的纸鸢,风停了,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云昭墨抬起头来看他。

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浸在暖黄色的光里,一半沉在淡淡的阴影中。那双墨色的眼睛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井水里倒映着季辞的脸,小小的,模糊的,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哪里都不去。

“坐。”云昭墨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腿。

季辞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目光从云昭墨的肩头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腿上,又从他的腿上移回他的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那把龙椅的扶手上坐下了——不是坐在云昭墨腿上,是坐在扶手上,身体微微侧着,靠在椅背的边缘,像一片被风吹歪了的花瓣,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怯生生的,随时准备被风吹走。

云昭墨没有纠正他。只是将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将他从那道窄窄的扶手上拉下来,拉进了自己怀里。季辞的背靠上了他的胸口,后脑勺抵上了他的肩窝,整个人像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猫,蜷着,缩着,将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那个人。

“皇上……”季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嗯。”

“您不批折子了?”

云昭墨的手指在他腰间慢慢抚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抚摸一件器物的纹理。“今晚不批。”

季辞沉默了片刻。“那西北的事……”

“明天再说。”

云昭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共振。他的下巴抵在季辞的发顶上,嘴唇贴着他的头发,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气息拂过季辞的头皮,痒痒的,像春天傍晚的风吹过草地。季辞没有再问了。他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交出去——先是一只手,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整个后背,然后是所有的力气和所有的坚持。他靠在云昭墨怀里,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从里到外都是温的,都是软的。

更漏滴了一滴水。滴答。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翻一本很厚很厚的书。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像一条通往不知什么地方的路。博山炉里的香烟还在袅袅地升着,在烛火和月光之间画出一个个若有若无的弧,一圈一圈的,像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将这两个人罩在里面,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季辞。”

“嗯。”

“今天在朝堂上,云昭瑾说你是‘阉人’的时候,”云昭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音,“朕想杀了他。”

季辞的手指在云昭墨的手背上收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和云昭墨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紧紧的,紧到能感觉到彼此指骨的轮廓,紧到像是要把自己的命都交到这只手里。

“皇上没有。”季辞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朕没有。”

“因为皇上是明君。”

云昭墨的手指在他指缝间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季辞的耳朵上,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季辞以为他睡着了,久到更漏又滴了好几滴,久到窗外那阵风停了,竹叶也不再沙沙地响了。

然后他听见云昭墨说了一句话。声音太低太轻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轻到如果不是贴着他的耳朵,一定听不见。

“朕不是。朕只是怕你难过。”

季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无声的,滚烫的,从眼角滑下来,滑过鼻梁,滑过嘴角,滴在云昭墨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像下雨一样,密密麻麻地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云昭墨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收得更紧了一些,将季辞更深地嵌进了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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