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辞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抬起头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装不下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柔软。他的嘴角沾着一粒米,他自己不知道。
云昭墨伸出手,拇指在他嘴角轻轻一擦,将那粒米抹掉了。指尖在他唇边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放在了自己的唇上。
季辞的脸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像宣纸上洇开的朱砂,淡淡的,却怎么也遮不住。他垂下眼,将目光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碗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饱了?”云昭墨问。
“嗯。”季辞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那陪朕坐一会儿。”
云昭墨将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他没有看季辞,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竹叶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季辞没有动,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他不敢放松,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一放松,就会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亲吻,那些抚摸,那些滚烫的、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的东西。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些触感,记得那只手在他尾骨上停留的温度,记得那片嘴唇覆上来时的力道和角度,记得舌尖探进来时他脑子里炸开的那片空白。
他垂下眼,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可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都赶不走。
“季辞。”
“奴才在。”
“你小时候,”云昭墨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家里有人给你做饭吗?”
季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云昭墨会问这个。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人——烛火将他的脸照得柔和而温暖,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试探什么,也不像是在同情什么,只是像一个人想多了解另一个人一点。
“有。”季辞说,声音低低的,“我娘做。她做的菜不好吃,盐总是放多,菜总是炒老。可每次我都吃得很干净。”
云昭墨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后来呢?”
季辞沉默了片刻。“后来我爹把我卖了。我就再也没吃过我娘做的饭。”
这话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云昭墨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将桌上那碗还温着的热汤端起来,放在季辞面前。
“喝汤。”他说。
季辞低头看着那碗汤——鸡汤,上面浮着几颗枸杞,红红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发着光的心。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很鲜,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
云昭墨的唇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深更柔软的东西,像春天里第一缕南风吹过冰面时,冰层底下那层开始融化的、细细的、亮晶晶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