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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怀中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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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一下。灯花炸开,溅出一颗极小的火星,落在地上,无声地熄灭了。

季辞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亮晶晶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两条细细的、发光的河流。他没有擦,云昭墨也没有替他擦。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紧到他的后背贴着云昭墨的胸口,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力度——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鼓点,像更漏,像某种古老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节拍。

云昭墨低下了头。

不是慢慢低下来的,是忽然的,像一片蓄了太久雨水的云终于撑不住了,倾泻而下。他的嘴唇落在了季辞的耳廓上——不是试探,不是轻吻,是带着全部重量和温度的、实实在在的、像要把那片薄薄的软骨含化的吻。季辞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从耳廓开始,一阵酥麻沿着脖颈蔓延下去,经过脊椎,经过腰际,一直蔓延到指尖,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攥住了云昭墨的衣袖。

云昭墨的嘴唇从耳廓滑到耳垂,含住了。准确的说不是含,是咬,轻轻地、像品尝一颗熟透了的果实一样地咬住,然后用舌尖抵住那粒小小的、因为充血而变得滚烫的肉粒,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舔舐。季辞的喉咙里逸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呜咽,像被掐断了的猫叫,短到几乎听不见,可那声音落在云昭墨耳朵里,像一把火,将他眼底那层平静的冰面烧穿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滚烫的岩浆。

他的吻从耳垂移到了耳后。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凹陷的皮肤,薄得像一层纸,底下就是血管和神经。他的嘴唇覆上去的时候,季辞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往云昭墨怀里缩了缩,可他没有躲。他的手从云昭墨的袖口滑到了他的手腕,攥住了,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骨节铮铮,像是在说——不要停。

云昭墨没有停。

他的嘴唇从耳后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喉结。季辞的喉结不大,圆圆的,硬硬的,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粒被埋进沙里的石子。云昭墨的舌尖从那里划过的时候,季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粒石子吞进去又吐出来,吞进去又吐出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在草丛里一蹿一蹿的。云昭墨的嘴唇追着它,每滚动一下,就落下一个吻,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密密麻麻的,像雨点打在湖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季辞的呼吸彻底乱了。不是急促,是深,是每一下都吸得又长又慢,像是在用力闻一朵花的香气,舍不得一下子闻完。他的手指从云昭墨的手腕滑到了他的手背,将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贴在自己的胸口。云昭墨的掌心下是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地扑扇着翅膀。

云昭墨的嘴唇从他的喉结移到了他的下巴。在那里停留了一瞬,舌尖舔过那道浅浅的、还带着泪痕的沟壑,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像海,像命运,像那些说不出口的、压了十一年的、沉甸甸的东西。然后他继续往下,吻过季辞的下颌线,吻过他的嘴角,吻过他脸颊上那些干涸的泪痕——每一条都吻到了,每一条都用舌尖仔仔细细地舔过,像是在替他把那些流过的眼泪全部收回来,存在自己心里。

然后他吻住了季辞的嘴唇。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像蜻蜓点水一样的吻。是激烈的、带着全部压抑和渴望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吻。他的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季辞的嘴唇被他撞得微微分开,他的舌尖便趁机探了进去,不是慢慢地、轻轻地抵开,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力道,长驱直入,扫过齿列,扫过上颚,扫过每一寸敏感的黏膜。季辞的口腔很热,热得像一个被捂了太久的暖炉,里面全是方才那碗汤的鲜甜和眼泪的咸涩,还有云昭墨自己的味道——龙涎香、茶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他的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属于季辞的味道,云昭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下辈子也不会。

季辞的手攀上了云昭墨的后颈。

不是慢慢的,是急切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样。他的手指插进云昭墨散落的长发里,攥住了,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骨节铮铮。那些墨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出来又缠上去,滑出来又缠上去,像海藻在潮水中起伏。他的指尖触到了云昭墨后颈上那片被汗水浸湿的、微微发烫的皮肤,那里有一小块凸起的疤痕,是当年夺嫡时留下的,云昭墨从来不提,季辞也从来没有问过。此刻他的指尖覆在那块疤痕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像是在替那个人疼。

云昭墨吻得更深了。

他的舌头缠住季辞的,搅动,吸吮,发出越来越密集的、越来越响亮的、在寂静的重华宫里回荡开来的湿润声响。啧,啧,啧,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嘴唇亲一朵正在慢慢盛开的花,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安静的、只有烛火和更漏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季辞的耳朵里全是这个声音,脑子里全是这个声音,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声音。

季辞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不是因为喘不上气,是因为他不想喘气。他想就这样被云昭墨吻着,吻到肺里的氧气全部耗尽,吻到心脏停止跳动,吻到这一辈子的最后一秒,然后把下辈子的第一个吻也预支了,再下辈子的,再下辈子的,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全都预支了。他的手从云昭墨的后颈滑到了他的肩,从肩滑到了他的胸口,从胸口滑到了他的腰——不是推开,是摸索,是在用指尖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确认他的轮廓,确认他的温度,确认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云昭墨的舌尖从他的嘴里退了出来,退到唇边,在季辞的嘴角停留了一瞬,舔掉那里溢出的、来不及咽下的涎水,然后又顶了进去。这一次更深,更深,深到季辞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深到他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被掐断了似的呜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碎碎的,像雏鸟在巢里发出的第一声啼叫。那声音落在云昭墨耳朵里,他的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几不可闻的闷哼,那声音像一把火,从季辞的耳朵烧进去,烧过耳膜,烧过神经,一路烧到心脏,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烧成了一片滚烫的、发着光的灰烬。

分开了。不是结束,是换气。

云昭墨的嘴唇从季辞的唇上移开,移到他的嘴角,移到他的下唇,移到他的下巴——在那里停留了一瞬,舌尖舔过那道浅浅的、还带着泪痕的沟壑,然后又移回来,重新覆上了他的唇。这一次更快,更急,像是方才那一下分开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又像是他在用这个吻说一句话——朕等不了了。等不了了。从十一年的第一天就在等,等到了今天,等到了现在,一息都不想再等了。

季辞回应了他。

不是被动地承受,是回应。他的舌尖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云昭墨的舌尖,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伸出爪子去碰一个陌生的东西,碰一下,缩回来,碰一下,又缩回来。云昭墨没有动,就那样等着,等着季辞的舌尖第三次碰上来的时候,他缠住了它,缠得紧紧的,像两条终于相遇的河流,汇合在一起,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了。

殿内的烛火又灭了一盏。

光线更暗了,暗到只能看见两个人模糊的轮廓——交叠的、纠缠的、分不清彼此的轮廓。博山炉里的香烟不知什么时候又续上了,细细的烟气在黑暗中袅袅地升起来,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这两个人从人间牵到天上,从这一辈子牵到下一辈子。

更漏滴了不知多少下。

云昭墨终于结束了这个吻。他退出来的时候,舌尖还在季辞的下唇上留恋地舔了一下,像是不舍得,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怎么都喝不够。他的额头抵着季辞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季辞的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成了几小片扇形的暗影。他的眼睛半阖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着,还在轻轻地喘,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在最后一口水中拼命地呼吸。他的嘴唇被吻得红肿,下唇中央那粒小小的结痂在反复的舔舐下变得湿润发亮,像一粒被雨水洗过的红豆。

他的手指还插在云昭墨的发丝里,还攥着,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云昭墨没有让他松手,只是将自己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一样地,从自己的发丝间解下来。然后他将那些手指握在掌心里,握紧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心跳连着心跳。

烛火跳了最后一跳,灭了。重华宫里只剩博山炉里那一点香火的余烬还亮着,一明一灭的,像一颗在夜空中独自闪烁的、遥远的、不知道名字的星星。两个人在那片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里,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更漏滴了一滴水。滴答。像是什么东西落进了深潭里,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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