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案尘埃落定后的东宫。
变化肉眼可见。
以前太子出门——沿街百姓关窗户。现在太子出门——沿街百姓探头看。
有胆子大的还扔花。虽然准头不好——有一朵砸到了林峰的脑袋。
「这不是偷袭。」林峰揉着额头跟手下解释,「这是民意。民意有它自己的准头——砸在脑门上也是一种表达方式。」
手下:「统领说得对——但您头上还有花瓣——」
「留着。」
苏浅浅从旁边走过去,看了一眼林峰头上顶着的花瓣,又看了一眼街头正探头张望的小姑娘们。
【品牌好感度转化率:已从零提升到会丢花的程度。但准头太差——说明好感度还没高到会瞄准。继续努力。】
她顺势掏出小本本,在「品牌建设进度条」上画了个勾——旁边加了一行备注:「街头互动频率上升。建议增加户外活动次数。」
东宫内部也在变。最大的变化不是风评——是士气。
以前书房里幕僚来禀报——表情是「又有麻烦了」。现在是「又来活儿了」。词汇没变——语气整个翻面。
苏浅浅借漕运案余热,正式推出了酝酿已久的方案。她把全套方案装订成册,封面题了八个字——《东宫品牌形象2.0计划》。
核心策略分三条。
第一条——让太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要让他有温度。让百姓觉得他不但管得了事——也看得见人。
第二条——让太子「管得了事」不只是停在皇帝和朝臣眼里。要让布衣走卒、田间地头的老乡——也说得出太子上次做了什么。
第三条——最关键。让皇帝觉得太子「堪当大任」。证据不是嘴里说——是让事实证明他有独立操盘的能力。
「翻译成人话——」苏浅浅在书房里给萧景琰做汇报,「就是要给殿下打造一个『贤明』标签。但这个标签不能我们自己贴——得让别人帮我们贴。自己夸自己叫自夸——别人夸你叫口碑。区别在于:前者的营销成本成倍上升;后者一旦启动——成本为零。因为传播者不收你钱。」
「谁帮?」
「三类人。第一——寒门学子。他们最有发言权——因为他们真的受益了。读书人说的话——在舆论场里有天然的压重。第二——京郊百姓。他们最实在——水渠好不好、路好不好——他们自己说。第三——朝堂上中立派里还没有公开表态的官员。他们不做宣传——但任何一位中立派开口夸一句太子的建议被采纳了——比你自己说一万句都强。」
萧景琰看着她翻了满满一册的方案。从生源选拔标准、经费来源罗列、教学场地的勘查选点——到风评传播预估值。每一条都有落实路径。她连「万一爆出助学款被冒领」的应急预案都写了——一册里夹着三个不同情形下的话术稿。
「这些是什么时候写的?」
「病假期间。」苏浅浅说,「生病躺着——脑子闲着会焦虑。不如写方案。写完焦虑就消了——控制感和规划感可以反抵不确定性带来的紧张情绪。」
【其实是上辈子加班落下的职业病——身体动不了的时候脑子更容易集中。病床是最佳PPT写作场所。】
萧景琰没追问。他低头翻开第一页子方案——助学基金的详细规划。
「经费——」他指着那个数字,「从哪里来?」
「殿下名下有三处皇庄——」
「那不是孤的。是东宫的。」
「有什么区别?」
「东宫的钱是公帑。公帑做公益可以——做私事不行。如果以太子私人名义出钱——反而会让受惠的学子背上『欠太子私人人情』的质疑。这个标签一旦贴上——以后他们做任何事都有人说是太子关照。这对他们的仕途不公平——对助学这件事也不公平。」
苏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职业微笑——是真正的那种——嘴角只往上走了两分就忘了再走。
「怎么了?」
「殿下这种态度——在我的甲方评估体系里——」她顿了顿,「可以加一分。」
萧景琰:「一分?」
「之前说的是满分十分。你原先——」她低头翻了一下本子。翻得很快——不想让他看清楚之前写了什么。「——不是最低。现在再往上跳一层。」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他大概想问是什么时候开始打分的。但没问。
低头继续看方案。
苏浅浅在旁边偷瞄他的表情。
【接受程度正常。没有追问分数来源。配合度持续上升。自主创造力初见——他能想到公帑和私事的边界问题——说明他的合规意识已经内化了。不需要我再提醒一句『不要让别人觉得这是你的私产』。很好。】
萧景琰的行动力比苏浅浅想的快得多。
三日内批复方案。五天内从三处皇庄的岁入拨出启动基金。每一笔来源都经过府库正册登记——记录单上写的是「东宫文教专项」,不走太子私人账。第七日,第一条公告就贴到了国子监正门口。
「东宫助学基金:凡家境贫寒、学业优异者——皆可申请。名额不限。依考核择优录取。不为任何私府私院养人——只助学成才。」
国子监炸了。不是炸锅的炸。是炸出了无数跪在地上痛哭的寒门学子。
「太子殿下——万年——」
「我家三代贫农——爷爷不识字——爹不识字——终于——终于有人看到我们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青衫的少年伸出手,碰到了公告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殿下——我们可以报名吗?没钱真的可以吗?」
负责贴公告的林峰被一群学生围住握手,握得他都要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是太子妃策——」
「太子妃千岁!」
「东宫万年!」
林峰想了想,把话吞回去了。回头跟手下嘀咕:「我还以为他们最想跟殿下谢恩——怎么这么多谢太子妃的?」
手下面不改色:「因为娘娘让膳房今早给国子监送了三车热粥。这群学生已经喝完了。肚子里暖和的人比较感恩。」
林峰:「……」
太子亲自去国子监宣布的那天,出了一个小插曲。
不是方案有问题。是太子遇到了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
全场都在感恩颂德——一个清瘦的少年站了起来。衣服洗得发白,但站姿很直。他先拱手施了一礼。然后开口——
「殿下。学生沈回。请问——」
「讲。」
「助学基金资助的是学业优异者。殿下——何为学业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