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的御前供词,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说大——因为漕运案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太子是被构陷的,霉变系人为。从头到尾他做的——不是在辩解,是一步步把被埋掉的真相重新挖出来。满朝文武看完了整个过程——从以为他有罪,到以为他无能,到看着他亲自举证把证据链穿成一条无懈可击的长线。
说小——因为齐王只是「失察」。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这个处罚轻得像掸灰——连皮毛都没破。所有弹劾指向齐王本人的奏章全部被留中不发。皇帝甚至连批都不批。
朝臣们心照不宣——陛下不想动齐王。也不想让人看出来他不想动齐王。所以用最轻的处罚达成两个目标:给太子交代,给齐王一线生机。
但苏浅浅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性价比极高。」她在书房里给萧景琰做复盘,「来——我们来拉清单算账。」
她掏出小本本翻开到新一页。萧景琰注意到这一页已经写好了标题:「漕运案最终结算」。
「第一——太子风评从负数回到正数。这是品牌重塑初步成功。从开仓卖粮到朝堂举证——每一个节点都在加倍堆高民间好感。现在街上说『太子是做实事的人』——一个月前街上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说的是『太子残暴』。从残暴到做实事——这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第二——漕运督查权从齐王手里拿过来了。不只是名义上的收权——重点是江南那条粮道。以前是齐王的人管,现在换你的人——这才是实打实的利益回收。相当于一个集团公司把核心供应链从对手手里收回来了。」
「第三——」她抬头看萧景琰。
「第三?」
「第三。」苏浅浅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你证明了你能赢。」
萧景琰没说话。但他放下了手中批到一半的奏折——等着听。
「以前朝堂上的大臣对你什么态度?避之不及。因为你没有赢过一场完整的战役。你打过仗——但那是军功。朝堂上要赢的是另一种仗——要在面对面的对垒中守得住、攻得出、最终打回去。漕运案你翻了,赵谦你扳倒了——你让所有人看到了同一件事:太子不是软柿子。他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班底、自己的执行力。」
「所以——?」萧景琰问。
「所以。」苏浅浅站起来,笑得像一只刚算完账的狐狸,「我们可以升级了。」
「什么——升级?」
「东宫品牌2.0。」她翻开本子的新一页——这一页的标题已经提前写好:「从清白太子到贤明太子——品牌升级方案。」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五个模块。
「2.0。」萧景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1.0版本的目标是:『太子不是坏人。』——这个目标已达成。2.0版本的目标是:『太子是好人——而且是能干的好人。』被动防守——转化为主动建设。不是等他被泼脏水再洗——是让脏水泼上来之前他的品牌认知已经高到脏水挂不住。」
萧景琰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规划。每一页都是满的——方案、推演、预算、时间线。
「你每天写这些。」
「嗯。」
「手不酸?」
苏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殿下你这是在关心乙方?」
「……陈述事实。」
「行。那你看看——第37页到第42页——是完整的贤明太子品牌建设方案。五个模块:文教、水利、民生、减税、施药。每个模块都有落地路径和舆情配套。你看了觉得行——立项。不行——重写。但改稿次数不要超过三遍——超出三遍要加钱的。」
萧景琰接过本子。
她的字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工整。每一页是完整方案:排期、执行步骤、风险点、预期效果——他甚至看到「ROI预计15倍」和「风险系数」这类完全看不懂的词。
「你看得懂吗?」苏浅浅歪头观察他的表情。
「能意会。」萧景琰翻到下一页,「这个——『民意前置管理』——是什么?」
「就是把你想传达的形象提前输入到舆论场。不是等人骂了你再去澄清——是在他还没开口之前你就在他脑子里种好了那个认知。等他说坏话的时候——他说的每句话都会跟已有的认知冲突。人的大脑会自动剔除冲突信息——你种的认知就会保护你。」
萧景琰琢磨了几息:「耳目。」
「对。但比耳目更进一步——耳目是情报收集。这是情报预置。先建——再守。」
两人对视了一瞬。
苏浅浅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面上的笔墨——其实纸上已经没东西可收了。
【他在学。而且是主动学。不只是接受我的方案——他在试图理解我的思维方式。】
【这说明什么?说明甲方的认知能力在快速迭代。他不再是被动接收方案——是在分析方案背后的逻辑结构。】
【甲方努力学习的样子——有点可爱。这是什么情况?注意力——专注正事——这笔生意的ROI还没算完——】
她把手从发烫的耳朵边收回来,开始装模作样地理笔筒。
漕运案了结后的第七天。民间舆论发生了微妙变化。
茶楼里不再只谈案了。开始谈太子这个人。
「你们发现没有——太子从头到尾没喊一声委屈——只是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出来——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岂止没喊委屈——还主动上表认了失察呢——自请罚俸——连东宫半年开支都垫了——这样的太子哪朝哪代见过。」
「听说太子妃也出了不少力——在码头那天老太太们都是太子妃说的好话——一点都不怕。她说话那些妇人们都听。」
「那自然——男主外女主内。殿下把关军国——娘娘抚着民心——这不是天作之合。」
苏浅浅听完最后这句,差点把茶喷在春桃的绣鞋上。
「男主外女主内?!」
春桃认真地点头:「街上都这么传。还有人说您是殿下的贤内助。」
苏浅浅:「……行吧。品牌形象是正面的——标签偏传统了一点。但没关系。古代嘛——舆论框架这种东西不必追求现代标准。只要利益方向一致——」
【不过听着还是有点不爽。方案是我写的。执行计划是我画的。舆情引导每一段话术都是我审过的。到头来——我是贤内助。太子是主外。太子是做主的人。】
【算了。做乙方的不需要面子——只需要尾款。拿到五千两黄金之后我管谁叫贤内助。我叫谁内助谁就能助。】
春桃看她表情变了好几次:「娘娘——您不舒服?」
「没有。」苏浅浅站起来,「去给殿下送盏茶——顺便跟他说——以后宣传稿写太子妃的时候去掉『贤』字。换成——『干活利索』。」
春桃:「……干活利索?」
「算了。当我没说。」
又过三日。皇帝下了一道旨。
太子兼领漕运督查使——正式以诏书形式收权。同时从太子身上撤了「非奉诏不得出京」的禁令。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太子的权力圈在务实层面扩大了两圈。
旨意到达的第一时间,苏浅浅就翻出小本本。在「项目进展仪表盘」那一页画了四个格子:「财务」「舆论」「漕运」「信任」。前三格后面打了个勾。最后一格后面——画了个问号。
财务——太子通过办案收回了漕运的部分财权。修渠和助学两个项目的资金全部由皇庄岁入独立支撑,不再依赖齐王可控的任何拨款渠道。
舆论——民间大方向已彻底扭转。话本轮流传到第二批——自发排印的抄本已经开始流往周边府县。京城舆论场由「疑太子」全面切换为「认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