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对上了。
「皇兄。」萧景琰的声音稳稳压住了殿内的嗡嗡议论,「孤——没有说是你指使的。」
齐王笑容顿住。只有极短的一瞬——但顿住了。
满殿安静。
「孤只呈证据。」萧景琰转向御座,「至于暗记真伪——齐王是否知情——此乃陛下定夺之权。臣不敢僭越。」
不辩。不追。
把球踢回给裁判。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表情沉静的——和往常一样看不出喜怒。然后开口。
「赵谦现在何处?」
刑部尚书出列:「回陛下——赵谦仍在松江府衙。臣请旨——」
「传旨。」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宣赵谦即刻进京。不得延误。用——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不是寻常驿马。用于军情。用于命案重囚。用于必须在天亮之前送到的那一类事情。
「陛下——自松江来京——明旨往返需十日——」
「用八百里加急。」皇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退朝。」
他说完就走了。
没有表态。一个字都没留。既没有说相信太子的证据,也没有说相信齐王的辩白。
朝臣们面面相觑。
齐王的脸色有一瞬极不好看。但他迅速恢复了——比任何人恢复得都快。转身离开时,他甚至对旁边的御史微笑了一下。微笑的弧度是一贯的温雅。只是一贯没这么硬。
太子转身出殿时,两人的视线在殿门□□汇。
齐王勾了勾嘴角:「皇兄,辛苦了。」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不及赵谦辛苦。」
说完走了。一步都没停。
齐王站在原地。笑容还在。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看着太子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
但大殿太吵。没人听清。
「他没表态?」
东宫书房里。苏浅浅听完萧景琰的转述,皱起了眉头。
「嗯。」
「这比直接表态更麻烦。」苏浅浅站起来,开始踱步,「皇帝不表态——意味着他不给你任何保护的信号。但也意味着他不让你直接打死齐王。他留了一个空间。」
她踱了三圈,停在舆图前。
「没表态说明两件事。第一——他还不想动齐王。第二——他在等。」
「等什么?」
「等赵谦。」苏浅浅转过身,「赵谦到了京城之后——如果他把所有事情扛在自己身上,说都是他自己干的——那齐王就全身而退。顶多是治家不严。他没事——他的门人都没伤着。但如果赵谦真把齐王供出来了——那皇帝就不得不办。赵谦是最后一道关卡。」
「所以皇帝在等。所以接下来这件事——不在朝堂。」
「在哪?」
「在民间。」苏浅浅掏出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标题已经写好:「民间舆论战2.0——漕运案公众传播方案」。
「赵谦不只是做了漕粮调换这一件事。他是江南漕运使——干了好几年——手里不只有霉粮一条线。」她指着本子上列出的几个方向,「他在松江置了三处私产——全是假名字。轮番收受船主抽成——每年一年约两万两。还压过几次地方报灾、吃空饷——每条线都有人受害。从今天起,我们把漕运案的真相放到民间去——让说书先生讲,让茶楼传,让百姓骂。」
「等赵谦进京的时候——京城的舆论已经把他的画皮扒光了。到时候皇帝想保——也保不了。因为民意已经定调了。这是——」
「操纵民意。」萧景琰说。
苏浅浅歪头看他:「那殿下觉得做得对吗?」
「……」萧景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过了片刻,「做得隐蔽一点。」
苏浅浅笑了。
「得令。甲方殿下。」
「你说过——这叫舆论倒逼。」他看了她一眼,「这个词也不好听。但比操纵好。」
「行。就叫舆论引导。」
苏浅浅在方案最上方加了一行:「风险控制:无真名、无指涉、只讲事不讲人——用话本形式呈现。法律审查:通过(无实际人物指向性)。」
写完把笔一搁:「晚上发包裹。」
当晚。京城二十三家茶楼的说书先生同时收到了一份包裹。
包裹是用最普通的牛皮纸包的。没有署名。没有回信地址。打开——里面是一卷手抄话本。抄了二十三份。每份的字迹都不一样——苏浅浅调了书房所有能拿笔的人,一人抄一份,谁也不准用自己的笔迹。
话本封面写着五个大字——《漕运惊天案》。
卷首一行字——
「真事改编。切勿对号入座。」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但你怎么知道,对号入座的不是你?」
说书先生们翻开话本,有的挑着眉毛看,有的看到一半把徒弟叫过来,有的直接拍了桌子——「今晚就讲这个。」
二十四坊的消息像暗渠里的水流——在京城地底下——横贯全城。当晚入夜,第一批听众开始散去,口耳相传的水花已经漫过第一道堤——流向各个府邸的下人、沿线驿站的小吏、散布在商铺与后堂前的闲聚。
第二日清晨。茶还没沏进第一道的时候。一封御史上书已经递到了御案前。
同时——京城十五座茶楼的说书先生同步开讲。同一回目,同一段关键情节。同步。
苏浅浅在东宫书房窗外听到远处隐隐的醒木响。然后在本子上「舆论战进度追踪」那一页画了个勾。
【第一阶段:信息铺开。覆盖率目标——京城全部茶楼。达成。】
她把本子翻到下一页。上面已经写了一个新标题:「第二阶段:行动转化——上书、民信、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