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跟古代人讲不了现代人力资源管理。】
「春桃!」苏浅浅喊了一声,「把膳房炖的汤全拿出来——给外头的弟兄分。还有那些个补血的药材——别省着。熬浓汤。」
春桃一溜烟去了。
林峰站在门口,挠了挠包扎好的后脑勺。
「娘娘——殿下刚才那话——您别怪殿下。他不是不信您的专业性——他是不想您有事。」
苏浅浅停下翻本子的手。
「你怎么知道?」
林峰沉默了一息:「因为以前遇到这种事——殿下从来没说过『少一根头发提头来见』。他以前说的是——『守好东宫』。不管里面是谁——都是四个字。全东宫就您一个人有九个字。」
苏浅浅低下头。把本子翻到「甲方评估」那一页。
没有打分。只是把本子合上了。
因为现在打分肯定不客观。
当天下午。京城各处发生了三件奇怪的事。
其一——东宫一队护卫急匆匆从东华门入宫。领头的手里捧着一个鎏金匣子,脚步飞快。走到半路,被一队「巡检」拦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空白的账本。
巡检头领愣了一息。护卫统领冷着脸:「看完了吗?看完了还回来。这是殿下的私人收藏。」
其二——西华门外,有路人看见太子仪仗预备进宫。但走到一半忽然折返。跟踪的人跟了一路——发现轿子里头坐的根本不是太子。是个穿了太子外袍的侍卫。侍卫冲跟踪的人点了点头,露出一个非常不礼貌的笑容。
其三——顺天府门口,有人敲登闻鼓。说「草民乃林峰部下——奉太子妃之命前来报案,有证据在此」。府尹接进去一盘问——那人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块砖头。
一块青砖、一块红砖、一块碎瓦。
「这是什么意思?」府尹脸气白了。
「回大人——太子妃说:砖头让人往东宫里扔——查到是谁扔的,草民就领赏。」
府尹拍碎了桌子。但是是明天才上报的事。因为负责传消息的文吏已经提前回家给老娘过生辰去了——这也是苏浅浅算好的。
全城都在找证据在哪。
而此时——西北角杂役门。
三个穿了杂役衣服的暗卫,挑着两担煤,慢悠悠地走进宫城。箩筐里煤块盖得严严实实——担子不沉轻,走得稳。到了内务府的煤仓,为首的暗卫卸下担子:「东宫送来的无烟煤——太子殿下吩咐直接入库,烧书房用。」
值守太监看了一眼箩筐:「知道了。搁那边。」
然后接着低头翻自己的出入册。
一刻钟后。
太子萧景琰在养心殿外求见。
手里拿着一只油布包。布面上还有水渍——松江水渍、鹰愁涧水渍、杭州运河的水——叠了好几层,浸成一团深色的纹样。
皇帝看完粮库原始记录和赵谦的密令。
大殿里除了烛火噼啪,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那几张水浸过的纸放在龙案上,慢慢看向萧景琰。
「赵谦。」
「是。」
「胆子不小。」
「是。」
皇帝的视线从纸上抬起:「这些证据怎么来的?」
萧景琰没有隐瞒。从周炳审问到林峰追证——周炳如何被攻心、松江如何查线索、范明如何藏底档、鹰愁涧如何遇伏——如实说了一遍。每个节点以谁的名义下令都交代了。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那位太子妃——好像很擅长这类事。」
萧景琰心头一紧。
面上纹丝不动。
「回父皇。」他说,「臣查案时确有咨询太子妃之见。但最终所有决断——皆出自于臣。包括以假消息调开盯梢、以疑兵分散拦截——所有下令之人皆为臣。她只是——给臣做分析。」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停在萧景琰脸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但没再追问。
「赵谦。」他缓缓道,「你去拿下。但要活的。死的——不值钱。」
「臣明白。」
「另外——」皇帝顿了顿,「既是漕运案——明日大朝会——」
「你亲自向满朝文武说出真相。一个细节都不许漏。也不用替谁遮掩。」
萧景琰一拜到地:「臣——领旨。」
东宫。苏浅浅正陪三位诰命夫人喝茶。
嘴里在说哪家胭脂铺的货最好、哪家绸缎庄新到了蜀锦。李夫人说了半盏茶工夫,苏浅浅听得专注——偶尔还点头做笔记。笑得端庄,眉眼弯弯,看起来就是一位对胭脂水粉极感兴趣的太子妃。
眼睛在看窗外的天色。
直到一个眼熟的暗卫端茶进来——比了个约定的手势。
证据入宫了。
苏浅浅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那一点弧度。
「李夫人。」她放下茶盏,笑容温婉,「您刚才说的那家胭脂铺——哪天带本宫去看看?」
李夫人连忙应承:「娘娘什么时候方便?臣妾随时可以——」
「那就明日午前。本宫派人去接夫人。」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想的却是——【等明天——满朝文武已经在大朝会上炸锅了。谁还记得胭脂铺。】
【不枉我当了一下午的花瓶。投资回报率——非常高。】
【比淘宝直播带货的转化率高多了。】
入夜。松江府衙。赵谦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赵谦亲启」。没有落款。拆开——里面也只有四个字——
「事已败露。」
赵谦认出笔迹。是「明」字——萧景明亲笔。
他把信纸放在唇边,慢慢嚼碎,咽下去。纸张粗糙地刮过喉咙——他咽得很用力。然后起身,走到书房后那间密室。
密室里有一柄剑。悬在墙上——剑鞘落了一层灰。五年前刚上任漕运使时挂的。
一盘还没下完的棋。对弈的对手是——他自己。黑子和白子都在盘上,残局定在第六十三手。那天晚上范明的调换记录刚报上来——他对着棋盘下了一整夜。
还有一壶酒。瓶盖上用黄蜡封着——封了五年。那是他赴任时齐王殿下的送别礼。壶身刻了一行字:「江南水阔,卿当自重。」
赵谦站在密室中央。看了看剑。看了看棋。看了看酒。
最后拿起酒壶。吹了吹落在蜡封上的灰。
手指慢慢地沿着壶身那行字走了一遍。
「殿下。」他对空荡荡的密室说,「臣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
他把酒壶放回原处。
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