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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护证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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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躺在榻上,太医用剪子剪开他被血黏住的衣服。布料和伤口粘连在一起——每揭一层,林峰的眉心就拧紧一轮。但他从头到尾没哼一声。

苏浅浅别过头去。

不是不敢看。是在想事情。

林峰带回来的布包里,除了粮库原始记录,还有一样东西——一封赵谦写给漕运各船主的密令。纸张已经浸了大半,但最关键的那行字还在水渍中间清楚地露着:「……此批粮袋系陈粮,毋须额外查验。沿途抽检一律引用原验编号——」

下面是三个船老大的签名。用血画了押——说明接令时他们也害怕。怕赵谦,更怕做这笔黑生意被查出来的后果。但怕不够——赵谦给了每人五十两。

密令上有齐王府的暗记。

苏浅浅捏着那张纸,对着烛光看暗记的线条。是三道弧线——圆圈里面套着水纹。和她之前在沈回那张纸上看到的苍狼旗图案一模一样。

「这个东西——」她问,「能打死齐王吗?」

「不能。」萧景琰说,「暗记不是官印。也不是手令。他可以说这是赵谦自己仿造来攀咬他的。——漕运案里他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那打掉赵谦呢?」

「能。」

「够了。」苏浅浅站起来,「打掉赵谦就是断了齐王一臂。剩下的账——慢慢跟他算。赵谦一倒,江南漕运这条线就从齐王手里彻底断了。他的财政来源——至少少三分之一。漕运使三年俸禄不过千两——赵谦能一次拿出三千两给船主做安家费。钱从哪来的?账本会说话。」

林峰躺在榻上,声音还虚:「殿下——范明那边——」

「已经在驿站接上了。」萧景琰一只手指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力度不重但稳得像把他钉在榻上不许乱动,「你做得好。睡。」

林峰咧嘴笑了。笑得呲牙咧嘴——牵动了肋下的伤口。

「那属下歇两天——」

「三天。」

「谢殿下。」林峰闭上眼睛。

几乎一瞬间就睡着了。鼾声比平时还响——失血脱力的那种鼾,不是放松。

苏浅浅看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大汉打起了呼噜。

心里的本本在翻页——

【团队里有个能拼命的骨干就是好。执行力强,忠诚度高,还不怕死——这种人才在现代一个月得几十万年薪。在这里——给他个三天假就够了。】

【就是工伤率有点太高了。回头得做一份安保人员医疗保障方案——】

她把这个想法记在了本子上。

证据到手了。但进京之路还没走完。

京城到东宫这最后十里,才是最凶险的。

「赵谦一定已经知道林峰活着回来了。」苏浅浅站在舆图前,手指在京城各个城门之间移动,「他的人会把进京所有路口堵上。林峰活着——就等于他离御前指认又近了一步。他不能赌。」

「走东华门直接进宫。」萧景琰说,「面圣。」

「不行。」苏浅浅摇头,「你想——如果齐王已经知道了证据的大致内容,他会有多急?他会在你面圣之前——把更重的罪名堆到你头上。私调暗卫——擅闯地方府衙——这些事虽然不是你以太子名义下令,但查到底都能扣到你身上。」

萧景琰没有否认。因为他清楚——这些事确实都做过。都是他签的密令。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知道证据的准确走向。」苏浅浅从袖中摸出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已经画满了流程图和箭头,「我们需要一个护证入宫方案。分三步。」

她展开本子。萧景琰发现她的方案图上分了三列——每列的标题分别是「佯攻组」「牵制组」「实运组」。两侧有密密麻麻的备注和风险预估值。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预算:无需额外费用,已有人力即可。预期成功率:93%。」

【93%。不是100%。因为没有方案敢说自己100%。剩下7%靠临场。】

「第一步——放烟。派三路人马,分头往三个方向走:东华门、西华门、顺天府。每路人手里都捧一个鎏金匣子——匣子里装什么不重要。路上要鬼鬼祟祟,让人一眼就觉得是重要证物。遇到跟踪——让他们跟。遇到拦截——把匣子给他们抢。」

「让他们拦截成功?」

「对。他们拦截了发现是空的或者假的——就会以为我们还在制造延迟。他们会继续追下一个——而不是找真正的路线。每次假拦截成功都会减低他们的警惕阈值。第三次拦截消耗完了之后——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拦截频率会下降50%。」

「第二步——拖延。」苏浅浅指向舆图上的御史台位置,「请周御史今日下午先行进宫面圣。他不是督查组组长吗?让他先进宫汇报。把齐王这边的注意力牵在宫里。同时对外放出风——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今日不进宫。」

「这样一来,齐王那边的人以为我们还没准备好——今天不进宫——就会等着明天布防。明天他们设早——我们今天傍晚就进。」

「第三步——真走。」苏浅浅手指转向一条舆图上没有标注的细线,「走这条路。」

萧景琰低头看。

是东宫后巷一条废弃的煤炭通道。上面覆盖着多年积尘,从后院角门一路通到宫城西北角——那里有个杂役进出的旧门。只在清早采购蔬菜鲜肉时开两个时辰,其余时间无人值守。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萧景琰问。

「尽职调查。」苏浅浅面不改色,「乙方基本素养。开工第一周我就把东宫附近方圆五里所有通道摸排了一遍——包括已废弃的——画了这张补充舆图。送菜大婶是情报来源之一。八卦是最好的信息源。还有厨房采买的小赵——他在这条道走了三年,闭眼都知道哪段铺的是碎石哪段是青砖。」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你开工第一周就画了这张图——那时候漕运案还没发生。」

「好的乙方不等到危机来了再做准备。」苏浅浅说,「就像好的将军不在敌人到了城下才看地形。」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苏浅浅后来在本子上把它记录下来——「类似甲方在重新评估乙方资产价值」。

「三路疑兵用东宫明卫。」苏浅浅继续说,「真证据由林峰的人送——他手下那八个暗卫走了全程,知道证据真伪。让他们先扮成杂役,从后巷进。殿下你先进宫,我在东宫『养病』——摆个茶会,请几位诰命夫人来。让他们以为证据还在我这里——盯着我的同时,就没人盯着杂役门了。」

「不行。」萧景琰说。

「什么不行?」

「你在东宫——他们会盯上你。盯着你的时候如果你落单——」他没往下说。

「就是要他们盯着我。」苏浅浅笑了,「盯着我的时候,就没人盯着杂役门了。这叫注意力分配管理——公关行业的基本功。人眼一次只能盯着一个目标。你给他一个显眼的目标——他就会忽略所有不显眼的信息。」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在深处。

「你不怕?」

「怕什么?」

「他们会对你动手。」

苏浅浅愣了一下。这不在她的预案里。准确地说——不在她的「风险评估」里。因为她的风险评估只计算外部变量——从来不把自己算进去。

【他会担心我的安全。】

【这是个积极信号——说明在甲方眼里我的价值在上升。从可替代的工具人上升为有一定不可替代性的核心资产。】

【不对。他担心的也许是太子妃这个身份的安全——不是苏浅浅这个人。毕竟太子妃出事对东宫是很大的舆论危机。】

【不要自作多情。绝对不要。】

苏浅浅按了一下本子,把声音调平稳:「那我就不单独待着。请几位诰命夫人来东宫喝茶——魏夫人、李夫人、赵夫人——都是油盐不进的老人。人多,而且都是经过三朝的老人——在她们的场子里没有人敢动手。动手的成本太高——齐王不想牵连更多的人。」

「……」

「殿下,相信我的专业性。」

萧景琰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他走之前,把林峰留下了。

「伤好了?」苏浅浅问林峰——明知故问。林峰脸上毫无血色,肋下绷带还在渗淡红色的引流□□。

「没。」林峰老实说,「太医说要多躺——但殿下说了——娘娘若少一根头发,属下提头来见。」他咧了咧嘴,「总不能一边躺着一边提头。」

苏浅浅:「……」

她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门口的萧景琰的背影。

「这甲方是不是太严格了?员工伤成这样还加班?」

林峰没听懂什么叫甲方什么叫加班,但他憨厚地笑了笑:「娘娘放心。属下虽然还没好全——但站着守门够。还有这几个——」他指墙角立着的几个同样包着绷带的侍卫,「弟兄们一起轮。」

苏浅浅看了那几个伤员一眼。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左胳膊吊着夹板,右手还能按刀。

「别。」她打断他,「别说死不死的话。你是东宫的核心资产——折损率太高我心疼。你们几个都给我坐下。门口留一个正常人就行——伤员全部靠墙休息。」

林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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